两道身披赤红火纹铠甲的身影并肩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男人肩扛宽刃战斧,战斧刃口流淌着液态火焰,每走一步,脚下的焦土就裂开一道燃烧的纹路。他叫炎峰,是火神座下第一战将,也是所有代行者里公认的战力顶尖者。跟在他身后的女人一身轻便的火鳞软甲,指尖缠绕着跳跃的火线,目光扫过战场的时候,像两簇烧到极致的星火,她叫赤鸢,是火神从万千凡人战士里亲手挑出来的副手。
“就这地方?”炎峰瓮声瓮气地开口,战斧往地上一顿,震得周围的碎石都跳了一下,“我还以为是什么神级战场,原来就是一片被打碎的废土。”
赤鸢没接话,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处——皮肤下嵌着一枚菱形的火红色魂晶,此刻正随着法则的嗡鸣微微发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魂晶里已经被抽走了三成的寿命与两成的本源力量,这是成为代行者的代价。而同样的感应,正从战场其他几个方向传过来,一道比一道沉,一道比一道冷。
第二道亮起的是北侧的水色光门。没有汹涌的浪涛,只有一层淡淡的水雾漫出来,水雾里走出两个人。为首的女子身着月白蓝纹长袍,长发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周身萦绕着柔和的水光,她是清涟,水神座下的代行者,以控水和治愈闻名。跟在她身侧的男人一身暗蓝劲装,腰间别着两把分水刺,脚步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影子,他叫溯流,是水神麾下的刺客。
清涟抬手轻轻拂过身侧的空气,指尖感受到细密的法则震颤。她抬眼扫过炎峰和赤鸢,微微颔首示意,没有说话。溯流却藏在她身后半步的阴影里,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把每一个人的位置、武器、气息都记在心里。
紧接着是雷神的紫色光门。噼啪的电弧炸响的瞬间,两道身影伴着雷声落在了战场东侧的高地上。左边的壮汉手持一柄巨大的雷锤,锤身上缠绕着粗壮的闪电,他叫雷罡,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会打雷的山。右边的青年身形瘦削,手指间跳动着细碎的电芒,他叫电掣,速度是所有代行者里最快的。
“哈哈,人还不少!”雷罡嗓门大得像打雷,雷锤往地上一砸,一道电弧顺着地面窜出去老远,“我还以为有人不敢来呢!”
他这话明着是说给所有人听的,目光却特意扫过最西侧那道依旧暗着的灰黑色光门——那是虚空神域的入口。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六道光门亮了五道,唯独虚空的那扇,从始至终没有一点光亮。
第四道是冰霜神的银白色光门。寒气铺天盖地地涌出来,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冻成了细碎的冰晶。两道身着白霜铠甲的身影走出来,一男一女,都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冰面罩,只露出冷得像冰的眼睛。男的叫霜刃,手里握着一把通体冰蓝的长剑;女的叫雪瞳,背上背着一张冰晶长弓。他们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落地之后就站在光门旁边,像两尊冻在寒风里的雕像,连呼吸都带着白霜。
最后亮起的是暗影神的黑色光门。与其说“亮”,不如说是那片区域的光突然被吞掉了。两道影子从黑暗里“滑”了出来,没人看清他们是怎么走的,仿佛他们本来就长在阴影里。一个叫夜刺,一个叫影杀,连名字都带着血腥味。他们一落地就消失在了战场的乱石堆后面,只偶尔在阴影交界处露出一点衣角,连气息都藏得干干净净。
至此,五位神明,十位代行者,全部到场。
十个人分散在战场的五个方位,两两一组,彼此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能看清对方的动作;不近,足够触发死斗法则的安全距离。没有人先动手,也没有人再说话。风卷着碎石在战场中间滚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整片废墟更加死寂。
每个人都在观察,都在掂量。
他们都清楚规则:同阵营的两人是同伴,可以联手,可以信任——至少暂时可以;跨阵营的,只要踏入对方的警戒范围,法则就会强制触发死斗,直到其中一方魂晶碎裂、彻底死亡为止。最终整个战场只能活一个人,那个人能获得一次万能许愿的机会。
为了那个愿望,所有人都可以拼上命。
“虚空的人呢?”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雷罡,他又晃了晃手里的雷锤,紫色的电弧在锤身噼里啪啦地响,“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露面?虚空神该不会是怕了,连两个代行者都凑不出来吧?”
“慎言。”清涟的声音很轻,却顺着风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虚空神行事向来难测,越是安静,越要小心。”
“小心什么?”赤鸢嗤笑一声,指尖的火线猛地窜高半尺,“三百年前他神座被打碎过半,到现在都没缓过来。说不定他的代行者早就死光了,没人可派了。”
这话一出,场上几个人的目光都动了动。
谁都知道代行者的规则:一位神明最多选两名代行者,可如果代行者全部战死,神明就再也不能从凡人里挑选新的代行者。要是虚空神真的没了代行者,那这场厮杀他等于自动弃权,到时候五家平分他的神座能量结晶,所有人都能大赚一笔。
可没人敢把这句话说死。毕竟是活了上万年的老神,谁也不知道虚空神手里有没有藏着别的底牌。
霜刃忽然动了。他往前迈了半步,冰剑的剑尖指向战场中央的空地。一股寒气顺着剑尖蔓延出去,在地上冻出一道笔直的冰线。
“法则线。”他的声音像冰碴子碰撞,“跨过这条线,就是跨阵营死斗。有没有人想试试?”
没人应声。
谁都不想第一个出手。第一个暴露实力的人,往往也是第一个成为众矢之的的人。大家都在等,等有人沉不住气,等有人先露出破绽,等那个缺席的虚空阵营,到底会不会来。
电掣忽然笑了一声,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电光,顺着战场边缘掠出去一圈,又瞬间回到了雷罡身边。
“一圈探完了,”他挑了挑眉,手指敲了敲自己胸口的魂晶,“十个,加上我们俩,正好十个。虚空那两个,确实没来。整个战场边缘都被法则封死了,他们要进来,只能走那扇光门。”
“没来正好。”影杀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飘忽不定,“少两个对手,我们能省不少力气。”
“省力气?”溯流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水汽的沙哑,“你真以为,少了两个人,最后活下来的就会是你?别忘了,魂晶最多复活三次,每死一次,丢一段记忆。第一次忘童年,第二次忘前半生,第三次……就彻底忘了自己是谁,只剩杀戮本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们这十个人,就算虚空的不来,最后也只会剩一个。剩下的九个,要么死得彻彻底底,要么变成没记忆的空壳。谁都别觉得自己是例外。”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所有人心里都凉了一下。
没人说话了。他们都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魂晶。那枚小小的晶体里,藏着他们的生命,他们的记忆,他们的过去。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许愿机会,他们把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这片废土上。
炎峰攥紧了战斧的手柄,指节发白。他想许愿复活他战死的战友;赤鸢想许愿治好她身上永远好不了的旧伤;清涟想许愿让她的族人摆脱百年洪灾;雷罡想许愿获得比肩神明的力量;霜刃想许愿让他死去的女儿活过来……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必须实现的愿望,重到足以让他们拿起武器,对着所有陌生人拔刀。
天色——或者说战场上空的黑雾,渐渐沉了下去。
最西侧的虚空光门,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灰黑色,没有光亮,没有气息,像一道被遗忘的伤疤。
十位代行者各自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自己阵营的临时驻地。炎峰和赤鸢在火色光门旁找了块高地,生火休整;清涟和溯流靠在一片断壁后面,用水幕做了屏障;雷罡和电掣找了个山洞,洞口布下雷阵;霜刃和雪瞳站在寒风里,像两个哨兵;夜刺和影杀彻底融进了黑暗,连气息都消失了。
战场安静了下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第一场厮杀随时都会爆发,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下一刻,可能是因为一句挑衅,可能是因为一次试探。
他们都是神明手里的棋子,被放在这片棋盘上,按着神明定下的规则,互相吞噬,互相残杀。
而棋盘最西侧的那个空位,像一只沉默的眼睛,藏在黑雾里,看着这场即将开始的屠杀。没人知道,那扇光门的另一边,虚空神域的禁地深处,一场违背所有法则的禁术实验,正进行到最关键的地步。
第五次实验的培养舱里,两道人形的轮廓已经渐渐清晰。
虚空神站在培养舱前,灰袍下的手紧紧攥着。他看着舱里那两个还在沉睡的孩子,眼神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孤注一掷的狠厉。
快了,就快了。
等这两个完美的兵器苏醒,他会让所有神明都知道,这场棋局,他虚空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弃子。
而战场上的十个人,还在等着两个永远不会从光门里走出来的“正统代行者”。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两个从禁术与尸骸里爬出来的、不属于凡人也不属于正统代行者的怪物。
十二枚棋子,十枚已经落定,剩下的两枚,正在黑暗里缓缓锻造着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