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课堂插曲，背诵被罚

座位调整完毕，正式的文化课教学有条不紊地铺开。高一课程密度陡然加重，从早自习到晚自习，课表排得满满当当。沈砚和江叙并肩坐在同一张课桌，成为同桌已有数日，可两人之间依旧维持着礼貌的距离。

军训的热闹余温还残留在班里，课间走廊总能听见大家聊起暴晒、拉歌、齐步走的趣事。沈砚依旧是人群里最扎眼的那一个，下课铃一响，多半起身往外跑，去找张悦、陈骁扎堆说笑，偶尔还拉着李浩一起讨论体能训练；江叙则留在座位，同夏冉、温婷低声闲谈，翻看随身带来的散文摘抄本。若非收发作业、传递练习册，她们几乎没有多余对话。一张课桌，像是隔开两个世界，各自安稳，互不打扰。

沈砚性子外向，上课状态全看科目。遇上数理这类她感兴趣的主课，便坐直身子，思路紧紧跟着老师走，笔记写得利落干脆；一旦碰上不感兴趣的文科，思绪就容易飘远。她无意间留意到身侧的江叙，状态恰好和自己相反。

几节主课下来，沈砚慢慢发现一件事。江叙听讲时总是很努力地撑着精神，脊背挺直，笔尖不停在笔记本上记录，可越是漫长枯燥的主课，困意越容易缠上她。往往课程进行到一半，江叙的眼皮便会慢慢变沉，脑袋不自觉微微往下垂，又猛地惊醒，迅速抬手揉一揉太阳穴，悄悄掐一下指尖强撑着继续听课。她不想被老师捕捉到破绽，动作压得极轻，以为旁人不会察觉。

沈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得清清楚楚，却没有打算开口提醒。在她的想法里，上课犯困是江叙自己的事，要不要坚持听课，该由她自己决定。沈砚向来不爱多管旁人闲事，只是余光偶尔扫过去，淡淡一瞥，便重新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自己的课本。

这天下午的第二节是副科课。这门学科沈砚早已打定主意，分科的时候不会选，心里便没有把它放在心上。老师站在讲台上，带着全班梳理知识点，开篇便提前预告，待会儿会随机抽查背诵，让大家抓紧时间熟悉段落。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翻书的沙沙声，不少同学抓紧时间临时记忆。

江叙翻开课本，指尖划过书上用荧光笔划出的段落，侧过头，轻轻碰了碰沈砚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别写别的作业了，老师说会抽查背诵，小心点。”

沈砚正摊开数学练习册，笔尖已经落在习题上，闻言头也没抬，唇角漫出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随口回了一句：“没事，这科我以后不选，不用费功夫背。”

她没把提醒放在心上，继续埋头演算数学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习题里，几乎不再听讲台上老师的内容。江叙见劝不动，轻轻叹了口气，只好转回身子，继续低头背诵课本上的文字。

没过多久，讲台上的老师停下讲课，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开始点名抽查。“接下来，我随机点同学起来背诵这一段。”

沈砚依旧埋着头写题，丝毫没有察觉危险正在靠近。

“沈砚。”

老师念出名字的瞬间，沈砚笔尖一顿，慢悠悠抬起头。全班的目光一下子聚过来。

“站起来，背诵课本第三段。”

沈砚不慌不忙合上练习册，起身站直。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才她全程在写数学作业，根本没有听讲课内容，更别说背诵。

周围立刻泛起细碎的动静。前后好几排的同学看见她卡壳，纷纷压低声音，七零八落地往她这边报答案，左右两边的同学都在偷偷张口，一句句零散的句子从四面八方飘过来，乱糟糟的，听不真切。

沈砚的目光下意识先落在身边。她没有去捕捉其他人的提示，耳边那些嘈杂的小声报词，她全都无意分辨，心底只想听见江叙的声音。

江叙见状心急，飞快低下头，把书本往课桌中间悄悄挪了挪，嘴唇无声开合，用气音提示她背诵的句子。可江叙的声音实在太小，再加上周遭细碎的杂音混杂在一起，沈砚根本没能听清提示的内容。沈砚张了张嘴，断断续续说了两句，很快就卡壳，后面的内容完全记不起来。

老师皱起眉：“课前提醒过大家要背诵，上课不认真听讲，连基础内容都记不住。这节课剩下的时间，你站到教室后面听课。”

“好。”沈砚应得干脆，脸上没有半分窘迫，抱着书本走到教室后方靠墙站定。后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她漫不经心地靠在墙上，目光随意扫过教室里的同学，余光刚好对上江叙投过来带着歉意与担忧的目光。沈砚挑了挑眉，轻轻耸了耸肩，无声示意自己完全无所谓，嘴角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丝毫没有因为被罚站而觉得难堪。

她心里确实没放在心上。不过一节不打算选的副科，罚站半节课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顶多之后少在这节课写作业，免得再被抓到。

下课铃响起，老师离开教室。沈砚才从后方走回座位，把书本放回桌面，动作松弛自在。

江叙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刚刚我试着提示你，可惜声音太小，你没听见。”

“多大点事，不怪你。”沈砚笑了笑，坦荡洒脱，随手把笔丢回笔袋，“是我自己心存侥幸，被罚站也是我活该，我没往心里去。”

话虽轻描淡写，这件小事却悄悄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细微的口子。在此之前，她们只是名义上的同桌，几乎互不干涉。这是第一次，江叙主动提醒她，为她担心；沈砚也真切感受到，这个安静的同桌，会留意她的处境。

周围的同学陆续起身，走出教室活动。张悦跑过来找沈砚，笑着打趣她上课翻车的事，陈骁也凑过来凑热闹，几个人围着她说笑。沈砚和朋友们打闹闲谈，偶尔转头，能看见江叙正和夏冉、温婷低声说着话。

两人依旧各有各的圈子，课间很少结伴。但课桌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好像淡了一点点。

之后的课堂上，沈砚不会再肆无忌惮地在副科课埋头写别的作业。倒不是害怕再次被罚，只是每次想要拿出练习册的时候，脑海里会闪过江叙刚刚着急提示她的模样。

而江叙依旧会在漫长的主课上和困意对抗，只是偶尔，当她快要撑不住、脑袋往下垂的时候，会下意识侧过头，看一眼身旁的沈砚。

晚自习的灯光静静铺满课桌。沈砚刷题，江叙整理课堂笔记。笔尖落在纸上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安静的教室里，两人之间那一点点微妙的变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