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见

八月末的暑气闷在教学楼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铺进高一（3）班。沈砚背着黑色双肩包跨进教室，耳边瞬间灌满嘈杂人声。

教室里早已坐满大半新生，到处都是动静。有人拖拽课桌，椅腿摩擦地面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三五成群的同学凑成一小堆，互相打听中考分数、原来的初中是哪一所；五颜六色的笔袋、印花笔记本、各样水杯摆满桌面，书包随意堆在课桌旁。后排两个男生互相推搡打闹，窗边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交换贴纸，过道里不断有人抱着厚厚的一摞新书来回穿梭，脚步匆匆。

沈砚的书包款式简约，没有花哨图案。她留着利落短发，脊背挺得笔直，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整个人鲜活张扬，身上清爽干净。她目光利落扫过教室一圈，一眼相中中间一排靠过道的空位，大步走过去坐下，将课本随手往桌角一放，书本堆叠得随性，桌面却收拾得干净。她向后倚靠着椅背，一条胳膊随意搭在桌沿，眼神灵动地打量这间满是陌生人的教室，周身带着一股自在耀眼的气场。

斜后方一直有个男生格外惹眼。

他一刻闲不住，不停转头和前后左右的人搭话，短短几分钟就和周围一圈同学聊得火热，时不时大声开玩笑，引得周围一阵哄笑。沈砚侧耳听了两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只当是班里自来熟的一类人，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位中年女老师抱着厚厚的教案走进教室。她眉眼严肃，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身简约的深色正装，周身透着一股不容松懈的刻板严厉感。她走到讲台边，抬手重重敲了两下讲台。

“安静！”

这一声不算嘶吼，穿透力却很强。教室里的喧闹猛地一顿。来回走动的同学连忙快步回到座位，说笑的人赶紧闭上嘴，低头坐好，原本乱糟糟的教室一点点平复下来。所有人坐直，目光一齐投向讲台。

老师扶了扶眼镜，开口：“先做自我介绍，我姓何，是咱们高一（3）班的班主任。”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每一个人，继续说道：“我先说规矩。从今天起，早读不许迟到，上课不准交头接耳，课间不许追逐打闹。所有纪律，必须严格遵守。下周开始军训，军训是硬性任务，任何人不得无故缺席。站姿、队列，全部要达标。不要以为刚上高中就可以放松，高中三年，容不得半点散漫。”

教室里安安静静，没人敢出声。

何老师说完，翻了翻手里的名单：“接下来轮流上台自我介绍。从第一排最左边开始，依次上来，简单介绍姓名、初中、爱好就可以。不要长篇大论，简洁一点。”

话音刚落，斜后方那个一直活跃说笑的男生直接站起身。没等老师点名，他大步穿过过道走到讲台前，往台上一站，嗓门洪亮：“大家好，我叫陈骁。初中一直在组织班级活动，喜欢打球，爱热闹。以后班级活动有需要，都可以找我。”

何老师微微挑眉，指尖轻轻敲了敲手里的名单，却没有制止他。陈骁说完，冲台下咧嘴一笑，大步走回座位，刚坐下，就又转头和旁边的人低声闲聊。

后面继续依次上台。

一个女生走上讲台，站姿看着就很端正，说话条理清晰：“大家好，我叫温婷。初中在三中，平时喜欢阅读，愿意帮大家分担班级事务。”

等温婷下台，又一个男生走上前，神色沉稳：“大家好，我叫李浩。平时喜欢长跑，做事比较有耐心。”

沈砚手肘搭在桌沿，微微抬着下巴，听得漫不经心。眼神明亮，随意扫过台上发言的人，大部分话语如风掠过耳边，留不下太多痕迹。

又几个同学陆续上台、下台。这时，靠窗位置的一个女生起身。

沈砚抬眼望过去。女生校服平整妥帖，发丝柔顺地贴在肩侧，侧脸线条柔和。方才教室里吵吵闹闹的时候，她没有跟着起哄，只是安静垂着眼翻书页，周遭的喧闹仿佛都隔了一层薄纱。沈砚之前就留意到窗边这个身影，却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缓步走到讲台中央，静静站定，清亮柔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大家好，我叫江叙，初中是实验中学，平时喜欢阅读写作。”

沈砚眉梢轻轻一动，目光稳稳落在讲台那个人身上。依旧倚着椅背没有坐直，目光坦荡，没有躲闪，静静听着。这个声音和前面所有人都不一样，没有紧绷的局促，也没有刻意放大的热闹，平缓、干净，在这间嘈杂的教室里，像落在水面上的一片叶子。

江叙微微欠身，走回靠窗的座位。她身边的夏冉立刻侧过头，低声和她交谈，两人看起来十分投缘。

没过多久，轮到沈砚上台。她手腕轻轻一撑桌面，利落起身，步伐坦荡地走到讲台。脊背挺直，眉眼明亮，嘴角带着松弛自信的笑，没有半分怯意。

“我叫沈砚，初中是附中的，爱好各类运动，很高兴认识大家”

寥寥几句，说完灿烂一笑转身，余光瞥向某处，大步走回座位，重新靠回椅子上，手肘再次搭回桌沿。只是这一次，她的视线会不自觉地，一次次飘向靠窗的那一处。

何老师合上手中的名单，抬眼看向台下。

“自我介绍到此结束。大家互相都算是初步了解了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

“下周军训，咱们班需要一名体育委员带队整队，喊口令，配合教官管理队列。有没有同学愿意担当这个职务？”

话音刚落，陈骁猛地把手举得高高的，半个身#子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

“老师！我来！”

他不等别人开口，接连说道：“我初中一直当体育委员，带队喊口令、排队列我全都熟！运动会也组织过，军训带队交给我没问题！我能把咱们班队伍带整齐！”

何老师看着他，沉默几秒，开口问道：“还有其他人想竞选吗？”

教室里静了片刻，没有人举手。

“既然没有其他人，那体育委员就由陈骁担任。”何老师说道，“当了体育委员，就要以身作则，遵守纪律，军训的时候好好配合教官，不能凭着性子胡闹。”

陈骁用力点头，脸上一下子亮起来：“放心老师！我肯定好好干！”

何老师轻轻颔首，继续交代了几句报到和军训物品准备的事项，随后宣布散会。

教室里瞬间又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互相交谈。沈砚麻利地收拢书本塞进书包，视线不经意间，又掠过窗边的江叙。柔光在她身上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