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关上后,重案大队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杀人犯,现在已经被乖乖押回审讯室做笔录了。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张泽禹咽了口唾沫,低头继续敲键盘,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打字机。张极则拿起桌上的酒精喷雾,对着空气喷了两下,冷冷地评价了一句:“队长刚才的语速,比平时快了0.5秒。看来是动了真怒。”
朱志鑫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塑。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左航身上。
左航正慢吞吞地走回窗边的位置。他坐下来的时候,似乎有些脱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甚至还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
“哎呀,”左航转过头,看着朱志鑫,那双桃花眼又恢复了那种温软无害的弧度,“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志鑫,你刚才要是真动手,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吓。”
朱志鑫没有说话。他迈开长腿,带着一身压迫感,径直走到左航的办公桌前。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左航。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左航能感觉到朱志鑫身上那股浓烈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
“左队长,”朱志鑫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头正在嗅探猎物气味的狼,“你刚才,是怎么知道他在西郊水泥厂杀了人,还知道鞋底的泥?”
左航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朱志鑫。他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无辜的笑意。
“卷宗上写的呀。”左航眨了眨眼,语气理所当然。
“卷宗上没有这些细节。”朱志鑫的眼神更加锐利了,他紧紧盯着左航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我看过王强的案子,警方只找到了尸体,根本没找到凶器,也没有去过西郊水泥厂。”
“哦,是吗?”左航轻笑了一声,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毕竟我这人记性不好,又容易低血糖。”
说着,左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突然微微蹙起眉头,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放下杯子,身子晃了晃,一只手有些虚弱地撑住了额头。
“志鑫……”左航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我突然觉得有点头晕……可能是刚才站太久,低血糖犯了。”
朱志鑫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一把扶住了左航的肩膀。触手之处,左航的白衬衫薄得可怜,肩膀的骨骼硌得他手心发疼。
“你没事吧?”朱志鑫的语气瞬间变了,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没事,就是有点晕……”左航顺势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朱志鑫的手臂上,他微微喘着气,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看起来可怜极了,“志鑫,你身上好暖和啊……能不能扶我去沙发上躺一会儿?”
朱志鑫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左航那张苍白、脆弱的脸,脑子里那根名为“警惕”的弦,被一种莫名的情绪狠狠扯了一下。
他明明觉得左航不对劲,明明觉得这个看似病弱的男人是个深不可测的怪物。可是现在,当这个男人毫无防备地靠在他身上时,他却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好。”朱志鑫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小心翼翼地揽住左航的腰,生怕稍微一用力就会把这具“脆弱”的身体折断。他几乎是半抱着、半拖着,将左航扶到了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
左航靠在柔软的沙发上,舒服地叹了口气。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看起来真的像是累极了。
朱志鑫站在沙发旁,像个尽职的保镖一样守着。他的目光落在左航苍白的手腕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张极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重重地放在了朱志鑫旁边的桌子上。
“副队,”张极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队长有严重的低血糖,受不得刺激。你刚才靠得太近,吓到他了。”
朱志鑫转过头,冷冷地看向张极:“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张极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扫过沙发上“虚弱”的左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只是提醒你,队长的身体很‘娇贵’。你最好收起你那套审问嫌疑人的眼神,否则……”
张极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否则,我不介意在你的咖啡里加点‘好东西’,让你也体验一下头晕的感觉。”
朱志鑫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刚想发作,沙发上却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带着睡意的呢喃。
“极哥……别欺负志鑫……”左航闭着眼睛,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说梦话,“他是我的副队长……以后要一起抓坏人的……”
张极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了一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朱志鑫看着沙发上呼吸渐渐平稳的左航,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饮水机,给左航接了一杯温水。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沙发上那个“虚弱”的队长,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水汽和疲惫?
那里面清明、冷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的笑意。
左航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只疯狗,还挺好哄的。1
大大写得真好看 (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