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金鳞台的主殿灯火通明。琉璃盏挂满了四面的回廊。清谈会首日的开幕晚宴正式开始。
大殿中央有舞姬在水袖翻飞。丝竹管弦的声音响个不停,吵得人耳朵疼。
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席位被安排在最靠近主位的地方。就在金凌的斜下方。
魏无羡百无聊赖的靠在桌案上。手里捏着一串水灵灵的葡萄。他剥开皮,挑出籽,然后手一伸。
极其自然的把葡萄肉塞进蓝忘机的嘴里。
蓝忘机面色不改的吃掉。顺手拿过一块干净的方巾,捏着魏无羡的指尖,一点点的擦掉上面沾染的汁水。
旁若无人。
大殿里的其他修士看得眼睛都直了,又赶紧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破宴会真无聊。”魏无羡小声嘟囔,“那群老鼠什么时候才肯露头啊。”
话音刚落。
一个人影端着酒杯,颤颤巍巍的从下首的席位走了过来。
魏无羡抬眼一瞅。熟人。
正是白天在广场上大放厥词,结果被蓝忘机一眼瞪瘫在地的那个姚氏旁支的小宗主。
这人走得两腿发飘,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在桌前站定。双手捧着酒杯往前一递。
“魏、魏前辈。”小宗主声音都在抖,“白天多有得罪,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这杯酒敬您,权当赔罪了。”
魏无羡没动。
他盯着那杯酒。酒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微弱的绿光。常人看不出来,但在诡道祖师爷眼里,这光亮得跟灯笼没区别。
引怨散。
一种早该失传的下三滥玩意儿。喝下去的人会被牵引出体内的戾气,当场走火入魔发疯。对方这是想让他在全天下修士面前怨气暴走,坐实了他邪魔外道的罪名。
魏无羡心里冷笑一声。猎物上门了。
他刚要伸手去接那杯酒。逗逗这傻子。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他一步,按住了酒杯的边缘。
蓝忘机坐在原位。抬起眼皮,扫了那个小宗主一眼。
“他戒酒了。”蓝忘机声音清冷,不带半点起伏。
大殿里的乐声刚好停了一个节拍。这四个字清晰的传进了不少人的耳朵里。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魏无羡不喝酒?这谎撒得连三岁小孩都不信。谁不知道夷陵老祖拿天子笑当水喝?
魏无羡反应极快。他立刻配合的捂住胸口,往蓝忘机身上倒。
“是啊。”他拖长了调子,装出一副柔弱不堪的做派,“含光君管得严。我最近身子骨虚,喝不得酒。这位宗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小宗主急了。这药要是灌不下去,上面的人能剥了他的皮。
他咬着牙,居然企图用道德绑架。
“魏前辈。”他提高了音量,“这可是金星雪浪的特酿!您若是不喝,怕是不给金宗主面子吧!”
坐在主位上的金凌听到这话,气得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江澄在旁边按住他的肩膀,使了个眼色让他看戏。
蓝忘机眼底的耐性耗光了。
一丝实质的杀意在浅色的眸子里凝结。
他端起那杯酒。修长的手指捏着杯壁。淡淡开口。
“既然是赔罪。”蓝忘机看着他,“你喝。”
小宗主脸色瞬间惨白,像被抽干了血。他连连后退,手摆得像风车。
“不、我不喝……”
哪由得他拒绝。
蓝忘机连起身都没起。手指在杯底轻轻一弹。
那只白瓷酒杯化作一道流光,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砰”的一声,连酒带杯,直直的撞进了那人的嘴里。
咕咚。
酒液顺着喉咙灌了下去。杯子碎在嘴边,划出一道血口子。
动作太快了。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个小宗主已经捂着喉咙倒在了地毯上。
他痛苦的打着滚,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引怨散发作。
小宗主双眼变得猩红,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浑身的经脉暴起,黑色的怨气像墨汁一样从他七窍里冒出来。
他像一头发疯的走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张着双手就朝旁边的一桌修士扑过去。
“啊——!”
大殿瞬间大乱。桌椅被撞翻,盘子摔碎了一地。各家宗主纷纷拔剑。
“是走尸!”
“他走火入魔了!快结阵!”
魏无羡坐在原位,连姿势都没换一下。拿了颗干净的葡萄塞进嘴里。
就在那个发疯的小宗主快要抓伤人的时候。
一道紫色的闪电劈空而下。
江澄从主位上跃起。一鞭子抽在那人的后背上。
“啪!”
皮开肉绽的声音响起。小宗主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抽飞出去,狠狠砸在大殿的汉白玉柱子上。滑下来,彻底没了动静。
全场死寂。
只有那团黑色的怨气还在小宗主身上飘散。
魏无羡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他没去看地上的人,而是环视了一圈全场。目光在几个脸色煞白的长老脸上停顿了一下。
“诸位都看清楚了。”魏无羡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耳朵里,“这可是纯正的诡道怨气。不知这位宗主,是从哪学来的这手本事?”
没人敢搭腔。那些暗中勾结的人,此时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住。
魏无羡走下台阶。来到那个晕过去的小宗主面前。
脚尖踢了踢那人的腰。蹲下身,从他怀里摸出一块东西。
一块黑色的玉牌。上面刻着扭曲的阵法纹路。
魏无羡把玉牌拿在手里抛了两下。嘴角勾起。
“看来,这金鳞台的底下,藏着不少有意思的秘密啊。”
这下人赃并获。反派想泼脏水,结果被一脚踹爆了老底。
蓝忘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站在魏无羡身后。宽大的白色衣袖垂下来,正好挡住了周围那些探究的视线。
他微微低头。
“玩够了?”蓝忘机声音很低。
“还行。”魏无羡顺手把玉牌塞进乾坤袋。
蓝忘机牵起他的手,看了看指尖上沾到的一点灰尘。眉头微蹙。
“去洗手。”
丢下满大殿惊疑不定的修士,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小宗主。两人转身往后殿走去。留下江澄收拾这个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