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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城外的官道两旁长满了野芦苇。

为了能早点赶到清河边界，两人没在陆路上多耗时间。

顺着官道往下走不到五里地，就是云州城最大的一个水路渡口。

傍晚的渡口还算热闹，几艘跑长途的客船正忙着往下卸货。

蓝忘机花重金在渡口直接包下了一艘看起来十分宽敞的画舫，连船夫都给足了双倍的银钱，要求连夜顺水路直下清河。

画舫很快就解了缆绳，在略带腥气的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波纹。

这画舫里面布置的极好。

踩在脚下的木地板擦得光可鉴人，两边的窗棂上雕着繁复的喜鹊登梅花样。

中间摆着一张矮木桌，旁边是一张铺了厚厚锦缎垫子的软榻。

魏无羡一进船舱，就跟没长骨头似的，毫无形象的往那软榻上一瘫。

他脱了脚上那双旧布靴，两条腿随意的交叠着搭在榻边。

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晃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舒坦。

矮桌上摆着一个红泥小火炉，里面烧着银丝炭，正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蓝忘机在矮桌另一边端正坐下，那件雪白的衣摆平整的铺在竹席上。

他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紫砂茶罐，慢条斯理的开始烹茶。

水壶里的水很快冒出了一团白雾。

蓝忘机动作极熟练，提壶、洗杯、烫盏、注水，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杂音。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淡茶香，顺着热气在船舱里飘散开来。

傍晚橘红色的夕阳，透过雕花的窗棂斜斜的洒进来，刚好落在两人身上。

给这方小小的空间镀上了一层宁静的暖金色。

魏无羡双手枕在脑后，半眯着眼睛看着对面那幅如画的场景。

“蓝湛啊蓝湛。”魏无羡拖长了调子，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这有人伺候着喝茶，坐着豪华大船去查案的滋味，可真是太享受了。”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把一杯刚倒好的茶推到他手边。

魏无羡翻了个身，趴在软榻边缘，端起那只白瓷小茶杯，放在嘴边吹了吹。

他浅浅的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冲散了赶路的疲惫。

这舒坦日子过得，简直能把人的斗志都给磨平了。

魏无羡又喝了两口茶，把空杯子放回桌上。

他伸手在腰间的乾坤袋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正是白天在张家大院里，他特意留下来的一张画错最后一笔的残次品招阴旗。

他把那张散发着刺鼻狗血味的破纸，平平整整的铺在矮桌的一角。

“茶喝的差不多了，咱们来聊点煞风景的正事。”魏无羡语气里的慵懒收了起来。

那双藏在狐狸面具后的眼睛，透出一股难得的认真。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点在符纸上那根故意断开的红线上。

“之前在张家院子里，我以为这帮蠢货故意少画最后一笔，是为了让引来的水祟彻底失去控制。”

魏无羡指尖顺着那道暗红色的轨迹，一点点的往上滑。

“让邪祟暴走伤人，他们好趁机骗取无辜百姓的钱财。”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

“但现在仔细一想，这招阴旗上面的引煞咒文，画的实在太完整了。”

蓝忘机停下了手里添茶的动作。

他微微侧过身，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专注的看着魏无羡，等着他往下说。

魏无羡用指甲在符纸中央那个聚集阴气的阵眼上重重敲了两下。

“你看这里，引煞纹路不仅完整，而且还多加了一层汇聚灵力的暗扣。”

“如果只是为了让邪祟发狂，根本用不着这么费事。”

魏无羡把手收了回来，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厌恶的情绪。

“这根本不是什么残次品，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养蛊’阵法。”

蓝忘机看着那处被指甲划出痕迹的阵眼，目光一凝。

“养蛊？”蓝忘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魏无羡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块冰。

“没错。水祟本就性情暴烈，被这种带有暗扣的旗子引出来，受到刺激会彻底发狂。”

他端起茶壶，用壶嘴里的水滴，在桌面上画了两个圆圈。

“那些买了假货的散修，发现控制不住水祟，肯定会拼死反抗。”

魏无羡用手指把两个水圈连在一起。

“水祟在杀人的过程中，会吞噬散修身上的灵力。普通灵力一进邪祟体内，就会转化成怨气。”

“死的人越多，吞噬的灵力越多，水祟体内的怨气就会呈指数级疯狂增长。”

他说到这里，伸手一指桌上那张破旗子。

“等到水祟的怨气胀大到极点，这张旗子里的暗扣就会启动。”

魏无羡冷笑了一声。

“它就像一个容器，会把那只变异水祟连同它吞噬来的庞大怨气，全部吸进去封死。”

船舱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外面的水浪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蓝忘机的思路向来敏捷，他顺着魏无羡的推演，瞬间就抓住了最关键的地方。

“幕后之人，是想用这些散修的命，来收集提炼变异的怨气。”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他们要用这么庞大的怨气，去重铸某种东西？”

魏无羡听到这句话，双手在袖子里用力攥成了拳头。

他脑子里不可控制的浮现出乱葬岗那漫天的血雨，还有那个曾经给整个修真界带来无数腥风血雨的恐怖法器。

“除了那个东西，我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玩意儿，需要用这种丧尽天良的方式来收集怨气。”

魏无羡咬着牙，一巴掌拍在矮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

桌上的红泥小火炉被震得一晃，两只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瓷器撞击声。

魏无羡胸口起伏着，面具下的脸色有些发白。

半块阴铁都能让温家掀起那么大的风浪。

如果那个被他亲手毁掉的阴虎符真的被人重铸出来，这个世界就彻底完了。

一只带着温热的宽大手掌，覆在了魏无羡攥紧的拳头上。

蓝忘机的手指强行挤进他的指缝里，与他十指交扣。

那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温度，一点点抚平了魏无羡心底翻涌的躁动。

魏无羡深吸了一口气，反手握住了蓝忘机的手。

“我绝对不允许有人再用那种东西去害人。”

魏无羡左手一抬，掌心里蹿出一团明黄色的真火。

他把那张暗红色的招阴旗往火里一扔。

火苗卷过粗糙的纸面，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张带着歹毒阴谋的破旗子就被烧成了一把飞灰。

随着夜色彻底降临，画舫外面的视野变得一片漆黑。

船头挂着的两盏风灯在夜风里摇晃，照亮了前面一小片水面。

船舱里，魏无羡脱了外袍，只穿着里衣，毫无顾忌的靠在蓝忘机的怀里。

蓝忘机坐在软榻上，一条手臂稳稳的揽着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蓝忘机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不管幕后之人想铸造什么，敢露头，我便将其斩于剑下。”

魏无羡靠在那宽阔结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两岸青山黑影。

面具底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嗜血的弧度。

“说的对。不管他是人是鬼，敢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

魏无羡冷哼了一声。

“清河的神秘商行是吧，老祖我明天就亲自去查你的房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