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得更狠了,卷着满院子的血腥味四处乱窜。
那张号称能让名门宗主死无全尸的血色法阵还在往上冒着红光。
魏无羡蹲在法阵最中间,不仅没被吓得连滚带爬,反而像个在私塾里查验课业的老学究,对着地上的血线指指点点。
蓝忘机就站在他身侧,白衣被红光映出几分妖异的颜色,但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静静的看着魏无羡在那闹腾。
“你这画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魏无羡伸出那只穿着破袖子的手,隔空点着脚边半尺外的一个符文。
他仰起头,看着阵法外圈那个正咬牙切齿的表哥,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你看这里。”魏无羡手指顺着地上的血迹划了一道虚空轨迹,“坤位转离位,这么基础的灵力过渡,你居然用的是阳火符去接阴水线?”
表哥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个角落。
“你就不怕阵法刚起效,灵力相冲,把你连人带骨头炸成一朵灿烂的烟花吗?”魏无羡咂了咂嘴,连连摇头。
表哥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两下。
他原本以为这散修是在死鸭子嘴硬,可当他仔细看向那个符文交接点时,脸色突然就变了。
那里的血迹确实比其他地方要暗沉,隐隐有一股滞涩的气息在往外顶。
刚才画阵的时候,他确实觉得指尖有一瞬间的刺痛,但他没当回事。
“你懂个屁!”表哥心里慌了一瞬,但很快又强行压了下去。
魏无羡没搭理他的破防,站起身拍了拍袍摆,溜达着走到另一个阵眼旁边。
他抬起脚,用破布靴的脚尖踢了踢压在阵眼上的一块碎砖头。
“还有这。”魏无羡指着地上的两条交叉血线,“生门和死门你都画反了。阴气倒灌,阳气出不去,全堵在这一个点上。”
他转过头,面具底下的眼睛弯成了一个促狭的弧度。
“我说这位表哥,你刚才启动阵法的时候,就没觉得自己的灵力运转的非常便秘吗?像是有屎拉不出那种感觉?”
表哥的脸色从震惊彻底转为了恼怒,整张脸涨得像猪肝一样紫红。
魏无羡的话像一个个巴掌,扇得他脑瓜子嗡嗡直响。
因为他刚才结印的时候,确实觉得胸口闷得发疼,喉咙里还涌上来一股甜腥味。
“胡说八道!”表哥被戳到了痛处,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一样咆哮起来。
他双手疯狂的比划着法印,嘴里念念有词,把剩下的灵力一股脑的灌进地上的血阵里。
“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懂个屁!”表哥吼得破了音,唾沫星子横飞。
地上的红光再次暴涨,隐约能听到无数怨灵在风中凄厉的嘶吼声,那些虚无的黑影开始顺着血线往中间攀爬。
张耀趴在烂泥里,看到这一幕,又觉得自己行了。
“表哥弄死他们!”张耀双手捶着地,扯着公鸭嗓子叫唤,“死到临头了还在那装神弄鬼!等会儿把你们的肉一片片刮下来喂狗!”
旁边几个吓破胆的门生也跟着连滚带爬的往后缩,嘴里不干不净的附和着。
“就是!连清河大人物的东西都敢乱指点,活该被怨灵嚼碎了!”
表哥听着这些吹捧,神色越发癫狂。
“这可是我们花了重金,从清河那边的大人物手里亲自买来的绝密阵法!”表哥狞笑着,双手死死按在地上,“真品!怎么可能有错!”
红色的血网开始向中间收缩,那些怨灵的虚影已经逼近了魏无羡脚下不到半米的地方。
阴寒之气冻得地上的青石板都结出了一层薄霜。
魏无羡看着这群冥顽不灵的蠢货,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摇着头,懒洋洋的往后退了两步,退回了蓝忘机身边。
出于一个阵法宗师的职业病,他本来还想好心教教这帮人怎么画圆,现在看来,完全是对牛弹琴。
“没救了,真的没救了。”魏无羡嘟囔着。
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腐臭味扑面而来。
魏无羡嫌弃的皱了皱鼻子,身子一歪,直接往蓝忘机肩上一靠。
“蓝湛。”魏无羡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撒娇意味,“这破阵法太辣眼睛了,我不想看了,看多了我怕长针眼。”
蓝忘机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夜风吹起他白色的抹额,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在看向魏无羡时,才会化开一点微不可察的纵容。
蓝忘机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迈了半步,侧过身,用宽阔的肩膀和宽大的衣袖,把魏无羡严严实实的护在自己身后。
那股清冽的檀香味瞬间隔绝了难闻的血腥气。
这是极其自然的一个保护动作,就像他们过去在夜猎时做过无数次那样。
表哥看着他们死到临头还在那推推搡搡,狂妄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怕了?晚了!”表哥双手从地上拔起,指着阵法中央的两人。
“想破老祖的这个杀阵?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表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飙出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恶狠狠的放话。
“今天就算是含光君亲自来了,站在这阵法里,他也得给我脱层皮再走!”
正在蓝忘机背后躲懒的魏无羡听到这话,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没忍住。
“噗嗤——”
魏无羡直接从蓝忘机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笑的腰都弯了下去。
他一边笑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含光君不仅来了,而且含光君现在的心情可能不太好,他还要把你们的脸按在这些破砖头上狠狠摩擦呢。
蓝忘机没有理会身后那个笑的直不起腰的人。
他垂下视线,看着那些张牙舞爪逼近的怨灵虚影。
白衣翻飞间,蓝忘机的右手缓缓抬起,不带一丝烟火气的,握住了悬在腰间的避尘剑柄。
周遭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
原本还在呼啸的阴风,像被什么恐怖的力量强行掐断了脖子,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爆发前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张家后院。
蓝忘机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没有半分温度。
他没有念动任何复杂的剑诀,也没有摆出什么起手式。
他的大拇指抵在剑格上,轻轻往上一推。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穿透了浓重的夜色。
避尘出鞘了。
仅仅只拔出了一寸。
就这一寸的距离,一股极致的、刺目的湛蓝剑芒,像一轮微缩的烈日,瞬间照亮了整个黑夜。
那股伴随着剑光倾泻而出的,是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冰雪灵压。
灵压如同实质海啸,以蓝忘机为中心,轰然朝四周呈环形碾压过去。
正在狂笑的表哥,声音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一只被铁钳死死掐住了脖子的老公鸡。
地上的血色法阵在那股冰雪灵压面前,连一息时间都没撑住。
那些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怨灵虚影,碰到那湛蓝的剑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像是被烈火泼中的残雪,滋啦一声化为了无形。
整个院子的温度降到了冰点,青石板上凝结的血霜被剑气刮起,在半空中碎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