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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无对证的消息一出，御书房里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老皇帝最后一点耐心耗尽。

他猛的抓起案几上的一个青花茶盏，用力砸在沈玉清脚边。

“哐当——”

茶盏碎裂。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碎瓷片四下飞溅。一块锋利的瓷片弹起来，划过沈玉清的侧脸。

血珠子立刻渗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证据确凿！你还要狡辩到几时！”

老皇帝指着沈玉清的鼻子，怒火中烧，“人证死了，物证你也不认。是不是非要等南疆的叛军打到京城，你才肯低头！”

沈玉清站着没动。任由脸上的血往下滴。

局势烂透了。他们不仅要定巫蛊的罪，还要把叛国的帽子也焊死。

太子在旁边掩嘴咳了一声，假惺惺地开口。

“父皇息怒。七弟年纪轻，或许是一时糊涂。再者，他向来不问朝政，怎会突然结交南疆逆党？儿臣以为，说不定是受了身边小人的挑唆。”

太子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儿臣听说，七弟身边那个叫裴铮的侍卫，来历不明，行事狠辣。会不会是他暗中勾结逆党，借七弟的手行这大逆不道之事？”

又来这一套！

想借着我这根藤，把裴铮给扯出来。

沈玉清脑子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你们怎么搞我都可以，敢动裴铮，门都没有。

他连膝盖上的灰都没拍，直接屈膝跪下。膝行两步往前，昂起头直视老皇帝。

“父皇！儿臣身边的侍卫裴铮，这几日一直替儿臣查办粮仓亏空案，日夜带人巡查，从未离开过京兆尹的视线！他一个下人，去哪接触什么巫蛊逆党？”

沈玉清声线绷紧，字字清晰。

“儿臣一人做事一人当。若父皇认定这玉佩是儿臣给的，那这罪，儿臣认。但绝不受什么小人挑唆。别扯无辜的人进来！”

为了保住裴铮，他连退路都不要了，直接硬刚皇权。

太子眼神沉了下来。

崔敬见状，立刻跳出来补刀。

老头气得胡子倒竖：“皇上！七王爷到了此刻还在包庇逆党！可见其心可诛。老臣恳请，将七王府上下所有奴仆，包括那个叫裴铮的侍卫，全部下放诏狱，严刑拷打，定能问出南疆余孽的下落！”

去你大爷的严刑拷打。

裴铮那个身份，要是进了诏狱，以前的案底全得被翻出来，到时候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沈玉清猛的转过头。眼底的凶光毫无遮掩，像一头护食的豹子。

“崔敬！你这老狗！”

他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直接爆了粗口。手指点着太傅的鼻子。

“你敢动我的人试试！谁敢碰裴铮一根头发，我做鬼也咬断他的喉咙！”

崔敬活了大半辈子，哪受过这等粗俗的辱骂，捂着胸口倒退两步，差点没撅过去。

“疯了……真是疯了！皇上面前，口出秽言！”

老皇帝被沈玉清这番咆哮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为了平息崔敬代表的士林之怒，也为了维护天家的脸面，这事必须立刻了断。

“逆子！”

老皇帝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冷酷。

他挥了挥宽大的明黄袖袍。

“七王爷沈玉清，涉巫蛊谋逆，罪无可恕。念其皇室血脉，免去凌迟之刑。夺其爵位，贬为庶人，暂押天牢。”

说到这，老皇帝停顿了一下。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过。

“秋后……赐死。七王府查封，闲杂人等遣散。”

秋后赐死。

不是立刻问斩。

沈玉清肩膀塌下来，呼出一口浊气。还好，只要不是当场砍头，就还有翻盘的余地。最重要的是，王府下人遣散，裴铮保住了。

他没有求饶。双手平贴在金砖上，重重地磕了个头。

“儿臣，领旨。”

入夜。

皇城根下的宫墙外。风硬得很，吹得墙角的荒草沙沙作响。

裴铮一身黑衣，几乎融进夜色里。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没有生命的标枪。

一个小太监从偏门溜出来，将御书房的判决递给了接头的暗卫。

“秋后赐死，王爷认了。”

裴铮听到这句话，呼吸停了一瞬。

秋后赐死？他居然认了？

为了保下我，不被崔敬牵连进诏狱，他连命都不要了！

裴铮低着头。腰间的刀鞘被他一把攥住。只听“咔嚓”一声，坚硬的木质刀鞘竟被硬生生捏碎。

锋利的木刺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沉站在一旁，看着那滴血，心惊肉跳。一把抱住裴铮的手臂。

“主子！不能冲动！现在闯宫是死罪，会连累殿下的！”

裴铮缓缓抬起头。

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疯狂与杀意彻底化为了实质。修罗终于睁开了眼。

“秋后？”裴铮冷笑，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我一天都等不了。去传令幽州铁骑，计划提前。今夜，我要崔敬的底细，连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翻出来！”

深夜。

七王府已经被禁军贴了封条。大门紧闭。

裴铮从废弃的偏院密道潜入书房。没点灯，屋子里黑漆漆的。

青枫从窗外翻进来，落地无声。递上一份染着大片血迹的供状。

“主子，当铺掌柜确实死了。但我们在灭口现场，抓到了那个动手的暗桩。是崔敬的门生。”

青枫语速极快，“属下打断了他全身的骨头，他吐了一件惊天大秘。属下立刻让他画了押。”

任何能救殿下的东西，我都要。

裴铮一把抓过那张供状。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视线扫过上面的几行字，裴铮的动作僵住了。

供状上写得清清楚楚：崔敬当年不仅收买了南疆人伪造这次的口供，甚至……甚至连五年前陷害裴家流放的那封通敌信，也是崔敬找人模仿裴父的笔迹伪造的！

一切罪魁祸首，都是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当朝太傅。

裴铮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突然，他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笑声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

“原来是你。”

裴铮慢条斯理地将那份供状折叠整齐，贴身收进怀里。

新仇旧恨。今日，一并清算。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暗卫下令。

“分兵两路。陆沉，你带人去挖王府后院那口枯井，把先帝留下的那个匣子取出来。”

裴铮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我亲自去会会东宫。”

凌晨。

东宫书房里灯火通明。炭盆烧得很旺。

太子端着一杯温好的花雕酒，正在和几个心腹幕僚庆祝。

“父皇终究还是偏心，居然判了个秋后。”太子抿了一口酒，冷笑，“夜长梦多。本宫可等不了几个月。”

他招了招手，叫来一个心腹侍卫。

“拿本宫的牌子，去天牢。今夜，就让七弟‘畏罪上吊’吧。手脚干净点，死人最安全。”

侍卫领命退下。

太子饮尽杯中酒，心情大好。但他没发现，窗外的风声似乎停了，浓重的血腥味正顺着门缝钻进来。

同一时刻，天牢最深处。

一条白绫被狱卒悄无声息地从铁窗外扔了进来，轻飘飘地落在沈玉清的脚边。

而在东宫之外。

裴铮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身后跟着数百名煞气冲天的黑衣暗卫。

他抬起一脚，踹开了东宫朱漆大门。木屑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