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就医

考研确认那天，苏念在考点门口晕倒之后，傅时逾说什么也要送她去医院。

她拗不过他，只好跟他去了。

急诊医生给她做了简单的检查，量了血压，听了心肺，又开了几项化验。结果出来，医生皱了皱眉，指着报告上的几个数字，对苏念说："你身体各项指标都不太好，尤其是心脏和肺部。你这种情况，最好做一次全面检查，住院观察几天。"

"不用住院。"苏念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决，"我开点药就行。"

"小姑娘，"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严肃，"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情况，不是开点药就能糊弄过去的？你现在年轻，能扛，可要是一直这样硬撑，拖到后面，会很麻烦的。"

"我知道。"苏念垂下眼，"但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住院。医生，您给我开点药吧，我自己会注意的。"

医生看着她，叹了口气，开了药，又叮嘱了几句，让她一定要尽快做全面检查。

苏念拿着药单，走出诊室。

傅时逾站在走廊里，看到她出来，快步迎上去："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苏念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就是有点贫血，加上低血糖，让我多休息，别太累。"

"真的？"傅时逾盯着她，眼底带着一丝审视。

"真的。"苏念点点头，"你看，医生还开了药，说按时吃就没事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药袋，语气故作轻松。

傅时逾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他只能点点头，陪她去取了药，又送她回了宿舍。

他不知道，那张药单上，根本没有什么"贫血药""维生素"。

医生开的，是护心和镇痛的药。

她骗了他。

苏念站在宿舍阳台上，看着傅时逾的身影消失在楼下，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药袋，指尖微微收紧。

考研确认那天，她晕倒，不是偶然。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她只是，一直在硬撑。

撑过那些看似正常的时光，撑过所有人的关心和担忧，撑过每一个她几乎要倒下的瞬间。

可她的身体，已经在向她发出最后通牒了。

她需要做一次全面检查。

她需要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可这件事，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不能让温予茉知道，不能让梁知夏知道，更不能让傅时逾知道。

他们知道后，会担心，会难过，会想尽办法帮她。而她，不需要他们的同情和怜悯。

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把剩下的路走完。

第二天，苏念请了半天假。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去了医院。

她挂了号，做了CT，做了心电图，抽了血，又做了几项她自己也记不清的检查。她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等着结果出来，身边没有一个人。

医院里人来人往，有人陪着，有人照顾，有人安慰。

只有她，是一个人。

她坐在长椅上，低着头，安静地等着。她的身形清瘦，在医院的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结果出来了。

医生看着报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的情况，不太乐观。"

苏念坐在对面，表情很平静。

她甚至没有问"什么意思"，只是安静地等着医生继续说。

医生叹了口气，指着报告上的影像，一项一项地给她解释："你的肺部，有比较严重的病变。心脏功能也一直在衰退。加上你长期营养不良、过度劳累，身体的各个器官，都处于一种超负荷的状态。"

"这种情况，我建议你立即住院，进行系统治疗。如果再拖下去……"

医生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可苏念听得懂。

她平静地问："如果不治，我还有多长时间？"

医生愣了一下，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你。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但以你目前的情况来看……可能，不会太长。"

苏念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向医生道了谢，拿着报告，走出诊室。

她站在医院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站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崩溃，只有一种极淡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她早就知道的。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现在，只是得到了一个确切的答案而已。

她低头，把报告折好，塞进外套最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往学校的方向走。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耗尽全身的力气。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不肯弯腰的树。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异常。

她要像往常一样，回到宿舍，回到教室，回到图书馆，回到那些看似正常的日常里。

她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接下来的日子，苏念像往常一样生活。

她照常上课，照常去图书馆，照常和温予茉、梁知夏一起吃午饭，照常和傅时逾保持着一如既往的距离。

只是，她开始更频繁地整理自己的物品。

那些她早就分好类的袋子——留给梁知夏的钢笔和手表，要捐出去的专业书和笔记本，要和她一起带走的旧相册——她一遍一遍地检查，确保每一件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

她开始给温予茉、梁知夏写信。

信写得很长，很细。她写了这些年，她们一起长大的点点滴滴，写了苏屿走后，她如何背负着愧疚活成了他的模样，写了她在乎她们、感激她们，写了她的抱歉和祝福。

她写了三封信。

一封给温予茉，一封给梁知夏，还有一封……是给傅时逾的。

写给傅时逾的那封信，她写了很多遍，又删掉了很多遍。她不知道该怎么写，不知道该不该写。

她欠他太多。

她知道，他喜欢她，喜欢了很久。她知道，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靠近，一直在默默地守护。她知道，她一次次推开他，可他还是不肯放弃。

她不能回应他的感情。

因为她没有时间了。

可她不想让他，带着遗憾和困惑，走完余生。

她最终，还是写下了那封信。

信写得很短。

"傅时逾：

谢谢你，喜欢了我这么久。

对不起，我骗了你。

我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可那些你为我做的事，那些你给过的温暖，我都记得，都收下了。

如果人生能重来，我希望，我能以真实的自己，好好认识你。

——苏念楹"

她写完，把信折好，放进一个素色的信封里，和另外两封信放在一起。

她打算，在她撑不住的时候，让梁知夏，把这些信，分别交给该交给的人。

深冬的风，越来越冷。

苏念坐在宿舍里，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桠，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她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安排好了自己的东西，写好了要留下的信，也接受了自己即将到来的结局。

现在，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把剩下的日子过完。

像往常一样。

像一个，还在认真生活、认真备考、认真规划未来的普通大学生一样。

没有人知道，她正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向终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