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那具白瓷浴缸大得离谱，是从南安号上运回来的西洋货。

四条狮爪足踩着黑曜石地砖，缸沿雕着缠枝葡萄纹，盛满了热水后能浮起两个成年男人还绰绰有余。

张海楼醒来后第一眼就相中了它，惦记了整整七日，一直盼着能和哥哥一起洗澡，今个儿终于成了。

“哥哥，我后背好疼，够不着～”

他站在浴缸边，黑绸短打脱了一半，露出精瘦的腰腹，和肩背上的大片青紫。

淤痕从肩胛骨蔓延到腰际，在冷白的皮肤上绽开，像一匹被揉皱后又粗暴展开的素缎，触目惊心。

张海侠坐在浴缸沿的楠木矮凳上，膝盖上搭着条素白巾子。

目光落在那身伤处，指尖在无意识间攥紧了巾子，隐隐泛白。

“……转过去。”

张海楼眼睛一亮，麻利地转过身。

张海侠撑着起身，替他褪了剩下的衣裳。

指尖划过脊背，触到那些凸起的淤痕时，动作轻得像是在碰一件碎过的瓷器。

衣裳褪尽，张海楼转过身来，毫不避讳地直视眼前人，伸手便去解他的衣带：“哥哥，我来帮你，水要凉了。”

张海侠叹了口气，终究没有拦。

那双手不安分，解衣带时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腰侧，隔着一层微湿的布料，滚烫得惊人。

宽袖中衣被半拖半抱地解了，露出精瘦却紧实的上身。

瓷白的肌肤上，武功训练留下的肌理线条清浅，胸口与腰腹处还横着几道旧疤，像那不易形成的冰裂纹，易碎又矜贵。

这是失忆后的张海楼第一次与他坦诚相见。

张海侠望着眼前人，眼底更多是感慨。

自张海楼被张瑞朴的人威胁上了南安号，他们便再未这般亲近过；而张海楼望着眼前这具冷白的身子，脑子里炸现一片白茫茫的雾，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唯有眼前这株浸在月光里的花是真实的，清瘦、皎洁、暗香浮动，让他想伸手攀折，又恐惊扰了那缕香气。

“哥哥，我身上脏，”张海楼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下去，“我先抱你进去泡着，我去旁边冲洗，好不好？”

“不用，”张海侠温柔一笑，“我陪你一起冲完再泡。”

“可...可是哥哥…”

“我没关系的，小楼。”

那声“小楼”轻如羽毛落在张海楼的心上，他立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海侠的腿已经在恢复期间，他倔强着要一步步走去，张海楼停顿一秒，就立刻顺着哥哥，扶着他走进淋浴区。

拧开黄铜阀门。头顶的莲蓬骤然轰鸣，滚烫的水流兜头砸下，水雾瞬间漫满狭小的空间。

水流力道很足，重重打在两人肩背，溅起细碎的水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两具身子浇得湿透。

“哥哥，我给你洗头，”张海楼从架子上取过搪瓷皂盒，“这儿有好几种头油，都很好闻呢。”

张海侠双手抵着墙壁做支撑，闻言也只偏头看向张海楼，笑着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