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水道

陆九花了好几天时间准备这次行动。

他先确认了城主府的地面布局——府邸正门朝南，后院朝北，后院东墙角有一口青石砌的老水井。他派苏棠以“卖绣品”的名义去了一趟城主府的后门附近踩点，确认了那口水井的位置跟她父亲城防图上标的一模一样。

然后他准备了几样东西——火折子用油布包了好几层，防止下水之后被打湿。短刀绑在小腿上，方便在水道里爬行时抽出来。一小袋干粮和一个水囊。

出发那天是卯时。顺昌城刚醒来，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和摊贩。陆九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打——颜色跟城主府后院的围墙接近——从后巷绕到城主府的院墙外面。两丈高的青砖墙，墙头插着碎瓷片。他沿着院墙走了一圈，找到了一处墙角，那里的碎瓷片有一小片脱落了。

陆九从怀里掏出那卷丝线，系上一块栓了重物的碎布，甩过那片脱落的墙头，卡在碎瓷片之间的缝隙里。他拉了拉丝线——承重够了。

他攀着丝线翻上墙头，落地无声。

后院不大，东墙角那口老水井静静地立在一棵歪脖子枣树旁边。水井的井口盖着一块木板。陆九轻轻掀起木板，井里涌出一股潮湿阴凉的气息。水面离井口大约一丈多深，水位确实比冬天涨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井沿，把自己顺了下去。井水比他想象的要冷得多。春汛的河水还带着上游融雪的寒意，入水的瞬间他的呼吸停了一拍。但他没有松手，保持着半沉半浮的姿势在井壁上摸索——水面以下，三尺，三尺半——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砖。

砖缝没有用灰泥封死，是活的。

他用指尖扣住砖缝，把那块砖慢慢抽了出来。砖块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里面涌出一股比井水更冷的空气。

水道入口。他侧过身，先把自己卷成一团塞进那个洞口，然后用手把砖块从里面拉回来，重新卡在洞口——从外面看起来恢复了原状。水道很窄，他只能侧着身体一点一点往前挪。四面的砖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每次呼吸都能闻到一股混合着铁锈味和泥土味的潮气。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可能不到半个时辰——前方传来说话声。隔着砖墙，沉闷而模糊。

他停下来，屏住呼吸。

“……阁主说档案室的事要低调处理——”

“已经低调不了了。有人进去过，浮土上的脚印明显是新的。”

“那就在那附近加派人手——”

“阁主的意思是不要打草惊蛇。那个人既然能摸到档案室，说明他不是误入的。他是冲着档案室来的。”

陆九贴在冰冷的砖壁上，一动不动。说话声从头顶的某个通风口传下来。他的判断是——他此刻的位置正在档案室的正下方，或者离档案室非常近。水道在上方延伸，通向某个他还不知道的地方。他继续往前爬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上的出口——一个铁栅栏，从里面扣着。

他透过铁栅栏的缝隙往上看了看——上面是一间储藏室。杂物堆积，落满了灰。没有人。

他用刀尖顶住铁栅栏的扣锁，来回试探了几次——锁簧弹开了。

他推开铁栅栏，从储藏室的地板下面爬了出来，把铁栅栏重新扣好，恢复了原状。然后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间储藏室位于档案室的隔壁。那些堆叠的木箱和蒙着灰布的杂物之间，有一扇木门，虚掩着。

他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就是那间他几天前潜入过的地下档案室。

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