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过后,下了几场春雨。顺昌城外的河水涨了不少,城内的排水沟也跟着满了起来。
白鹤年从地下密室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那座档案室在春分后的第二天进行了一次紧急盘点。天机阁顺昌分舵的人手比之前更频繁地在城西一带活动了,似乎有人在找什么东西。
“他们发现有人进去过了。”
“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你不是用丝线开的锁吗?”
“丝线是蚕丝,干了之后会自己收缩。到第二天早上锁就会恢复原状,看不出被开过的痕迹——”
白鹤年打断了他:“你的丝线没有留下痕迹。但你站在那块空心地砖上的时候,你的脚印留在了旁边那片浮土上。”
陆九握着九宫盘的手指慢慢收紧。他当时太专注了——专注在那块地砖上,忘了检查自己脚下的浮土。
“他们通过脚印的大小和深度,判断出进去的人是一个少年——然后对照了顺昌城里所有符合这个特征的术数修习者。”白鹤年的声音不带任何责备,只有陈述。
“他们查到了我?”
“目前还没有。但你不能再走那条通道了。他们会在所有的地下入口附近设暗哨。”
陆九把那块青金石握在手心里。石头的温度是凉的,贴着他的掌心,像蚁道人那只瘦骨嶙峋的手。
他不能再用那条通道了。但他已经拿到档案室的结构、卷宗的位置以及那块地砖的秘密。一条路被封了,还有其他路。他把青金石放回怀里。
“白先生——地面上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进那座档案室?”
白鹤年沉默了一下:“有一个。但你不会喜欢的。”
“什么办法?”
“从城主府的地下室走。城主府和那座档案室之间有一条老旧的备用水道相连。水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而且那条水道已经废弃了很多年,里面有没有坍塌、有没有积水——我不确定。”
陆九没有犹豫太久:“那条备用水道的入口在城主府的什么位置?”
白鹤年的表情在幽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楚,但声音沉稳。他说出了那个位置:“后院水井的井壁上——水面以下三尺的位置。有一块可以活动的砖,砖后面就是水道入口。”
陆九在心里记住了那行字的每一个细节。
城主府后院的水井。水面以下三尺。一块可以活动的砖。
他在蚁道人那卷地图上快速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城主府的位置,但没有标出那口水井和备用水道。
蚁道人没有画上去。白鹤年也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他把地图折好放回桌上。
“春汛水涨——水面以下三尺的入口可能已经被淹了。”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陆九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那张摊开的地图,手指沿着那条他走了一遍的地道线路慢慢移动,最后停在那片留白的空点上。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