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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地下

算破天

城南古槐的树根盘虬错节,陆九绕着树干转了两圈,才在地图标注的位置扒开一层浮土和落叶,发现了一块盖板。木质的,边缘跟泥土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掀开盖板,下面是一条斜向下的坡道,比城西水井那条通道更宽。他侧身钻进去,沿着坡道向下走,走到尽头时,面前出现了一扇铁门。门上没有锁,但门缝里透出了光。

有人在里面。

他把短刀抽出来握在手里,用肩膀抵住铁门,缓缓推开一条缝。

铁门后面的空间很大——大约有两三间屋子那么宽敞,被布置成了一个地下密室。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照亮了屋子中央的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本册子和一张地图——跟蚁道人留给他的那张极其相似,但要更细致一些。

然后他看到了苏棠。

她坐在长桌旁边的一把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她看起来不像被胁迫的——事实上她看起来像是被人请来喝茶的。

“……你没事?”

“没事。”

“那你中午怎么不回来?”

“因为这位老先生留我喝杯茶。”苏棠朝对面扬了扬下巴。

陆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长桌对面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白发白须,面容清瘦,一袭灰白色的旧道袍。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但脊背挺得很直,坐在那里的姿态不像一个老人,像一棵松树。

老人的目光落在陆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让陆九整个人僵在原地的话——

“你是蚁道人的学生?”

陆九没有回答。他的手还握着那把短刀的刀柄,没有松开。

老人看着他的反应,笑了一下:“别紧张。我不是天机阁的人。我是你师父的老朋友。”

“……你是谁?”

“我叫白鹤年。上一次见到蚁道人,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苏棠在旁边开口了:“白先生是我父亲生前的旧交。那个埋铁匣子就是他的手笔。”

陆九把短刀插回鞘里。白鹤年——这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听过。但如果他是苏鹤章的朋友又是蚁道人的故交——那这个人的分量,跟顾野是同一级的。

白鹤年站起来,走到密室角落一个上了锁的木柜前,取出一本用油布裹着的厚厚的册子走回来放在桌上。

“这是蚁道人托我在二十年前替他保管的东西。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拿着青金石的少年来到顺昌——就把这本册子交给他。”

陆九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没有封皮的厚册子。他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让他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笔迹跟蚁道人那本《天干地支基础》完全一样。

“他二十年前就算到今天了?”

“他没算到今天。他只是习惯把所有的路都先铺好,铺到他自己走不动为止。”

陆九合上册子,抱在怀里。布面粗糙的边缘硌着他的手掌心。他在心里把师父的名字默念了一遍。

蚁道人。你铺的路,我已经走到第二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