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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树洞里的东西

算破天

天还没亮透,街上只有早起的摊贩在支棚子。

陆九沿着苏棠画的那条沿河小路走,快走到铁匠铺后面的时候,他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才前进。

铁匠铺还没开门。后面的第三棵槐树很好认——树干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树洞,被几片枯叶半遮着。

陆九快步走过去,把手里那封没有封口的信塞进树洞,用枯叶重新盖好。然后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一段远路,从市场东边的巷子穿回来。

一路上没有遇到灰衣人。

他回到醉春楼后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阿福在厨房门口刷牙,看到他翻墙回来,含着一嘴的水,含含糊糊地说:“你又跑哪儿去了?”

“出去透了透气。”

“透气透一早上的?”

“嗯。”

阿福没再追问,漱完口回厨房忙活了。

陆九在柴房门口坐了一会儿,把今天早上走过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苏棠给的图很准,标记的每一处遮挡点、每一个拐角的位置都没有偏差。她不是第一次画这种图。

他想起蚁道人说的“这个丫头不简单”——现在看来,何止是不简单。

下午的时候,苏棠窗下又传来琵琶声。不是《归雁》,是一首更轻快的曲子,听起来像有人在过节日。陆九听了一会儿,觉得这首曲子的旋律走向跟早上那件事有关——它在说“东西到了”。

他没有去找苏棠确认。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晚上去破屋的时候,陆九把早上做的事跟蚁道人提了一句——没说是苏棠的事,只说帮人送了一封信。

蚁道人听完没表态,只说了一句话:“你现在做的事,是在给自己铺网。铺好了,以后收网的时候有大用。铺不好——你会被自己的网缠死。”

“那我该铺还是不该铺?”

“你自己决定。我又不是你爹。”

陆九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了一个压在心里好几天的问题:“那个罗经图——我已经背下来了,但背下来之后呢?怎么用?”

“背下来只是第一步,”蚁道人从破棉絮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圆盘,木头做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和八卦符号,“来,拿着。”

陆九接过来。圆盘很轻,但做工很精细,上面的刻度一丝不苟。

“这个叫‘掌中盘’,”蚁道人说,“真正的罗经太大,没法随身带,这个是缩小的版本。你背下了罗经图,拿着这个盘才能开始转。”

“怎么转?”

“活着转。不是让你死记硬背,是让你在遇到事的时候,用这个盘去推——甲子落在哪个方位、辰巳对应什么五行、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个时辰的天盘转到了哪里。”

蚁道人伸手把掌中盘转了半圈:“今天丙戌日,酉时。酉在正西,属金。丙戌的纳音是屋上土。酉时金旺,土生金。你在这个时辰遇到跟金有关的人或事——大概率不是坏事。”

陆九接过掌中盘,对照着今天学的内容,试着把时辰和干支转了一下。盘有点涩,但转起来之后,那些刻在上面的符号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在他脑子里连成了一条线。

“感觉怎么样?”

“像在拧一个生锈了十年但终于开始转的开关。”

“这比喻还行。”蚁道人难得地笑了一下,“这个盘送你了。”

陆九愣了一下:“送我了?”

“我留着也没用。我这条瘸腿已经走不了路了,但你还走得动。”

陆九握紧那个掌中盘,木头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带着旧木头特有的那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谢了。”

“嗯,”蚁道人已经躺回了那堆破棉絮里,“回去多练,少废话。”

那天晚上,陆九坐在柴房的油灯下面,把掌中的盘转了大半夜。

罗经盘上刻的那些字就像一把锁,在每一次转动中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他虽然还不知道这把锁通向哪里,但他知道他在转它的时候,脑子里那些碎片在一点一点地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