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期综艺的片酬到账那天,陈悦盯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数了三遍。
个、十、百、千、万……四百七十万。
加上她投资账户里的收益,她现在的总资产刚好够还清所有债务,还剩一点零头。陈悦坐在沙发上,把系统里的债务清单调出来,一项一项核对。高利贷早就清了,剩下的都是私人借款和江砚沉那笔。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债务清偿方案给我算一下。”
【……计算中。宿主当前总负债:三百八十七万。其中江砚沉三百五十七万,其余三十万为私人借款。建议方案:今日清偿所有私人借款,明日清偿江砚沉全部款项。清偿完毕后,宿主将正式脱离负债状态。】
“那就今天全清。”
【宿主确定?清偿后账户余额仅剩四十三万。建议保留部分流动资金——】
“留什么留。欠债的日子我过够了。全清。”
系统沉默了两秒。
然后——
【叮——宿主确认债务清偿。开始执行。】
【第一条债务,债主张三,金额五万,清偿中……清偿完毕。当前剩余债务:三百八十二万。】
【第二条,李四,金额八万,清偿中……完毕。】
【第三条,王五,金额十二万……完毕。】
【……第十七条,赵六,金额五万……完毕。】
陈悦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转账成功通知,心里那根绷了一个多月的弦一点一点松下来。每弹出一条,她就觉得肩膀轻一点。
最后一条私人借款转出去的时候,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私人债务全部清偿完毕。剩余债务:江砚沉,三百五十七万。】
陈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隔壁房间传来江叙衍翻书的声音,小男孩今天没去幼儿园,在家休息,正安安静静地看那套百科全书。
她走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衍衍,妈妈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江叙衍抬头看了她一眼:“去哪?”
“去给你爸送钱。”
“送完呢?”
“送完回来给你做饭。”
小男孩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书。陈悦正要关门,听见他补了一句:“妈妈。”
“嗯?”
“你不欠别人钱了,是不是?”
陈悦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跟他说过债务的事,但这个小鬼耳朵太灵了,平时她打电话、发消息,他大概都听着。
“对。不欠了。”
江叙衍低头翻了一页书,嘴角弯了弯。
“那以后你晚上可以早点睡了。”
陈悦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假装看书的小背影,鼻子一酸。
“嗯。早点睡。”
她关上门,深吸一口气,拿了外套出门。
到江氏集团大厦的时候,前台已经认识她了。前台姑娘看见她,直接站起来笑着说:“陈女士,江总在开会,您去他办公室等?”
“不用。我在大厅等就行。”
“江总交代了,您来了直接上去。”
陈悦挑了挑眉,进了电梯。十八楼,总裁办公室。她推门进去,里面没人。她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闲着没事,把手机拿出来,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宿主当前状态:债务即将清零。江叙衍好感度:+26。江砚沉动摇值:100。原著偏移度:78%。宿主,你做得很好。】
“系统,”陈悦靠在沙发上,随口问,“我穿过来快两个月了,你一直这么惜字如金,能不能多说点?”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宿主确定要听?】
陈悦一愣:“你还有话痨模式?”
【系统一直有。只是之前宿主处于危机状态,系统优先推送必要信息。现在宿主安全了,系统可以开启闲聊模式。】
陈悦坐直了身体:“你有闲聊模式?”
【有。系统也是有性格的。只是宿主之前没问。】
陈悦来了兴趣:“那你说说,你是什么性格?”
【系统性格设定:毒舌吐槽役。但宿主之前的情况太惨了,系统不忍心吐槽。现在宿主好起来了,系统可以尽情发挥了。】
陈悦:“……你之前忍得很辛苦吧?”
【非常辛苦。宿主第一天穿过来的时候,系统看到那个出租屋的惨状,内心吐槽了三百字。但宿主当时好感度负五十、债务一千万、江叙衍黑化值爆表,系统实在不忍心落井下石。】
陈悦靠在沙发上,笑出了声。
“那你现在吐槽一个我听听。”
【宿主确定?】
“确定。”
【好。宿主,你第一次见江砚沉的时候穿了件领口都洗变形的T恤,头发三天没洗,口红是夜总会促销款。你能让他对你产生哪怕一丁点好感,系统都觉得很神奇。】
【宿主,你给江叙衍做的第一顿蛋炒饭,盐放多了。他吃了两碗,是因为他之前没吃过正常饭菜。不是因为你做得好吃。系统当时看你一脸期待的样子,没忍心说。】
“……系统。”
【宿主,你第一次见江婉清的时候,手心一直在出汗。你蹭在裤子上蹭了七次。系统都数着呢。】
陈悦捂住脸:“够了够了。”
【还有,宿主第一次被江砚沉亲的时候——】
“停!”陈悦从沙发上弹起来,“我错了,你闭嘴。”
【系统话痨模式关闭。宿主有需要随时召唤。】
陈悦站在办公室中间,脸烫得能煎鸡蛋。这个系统,毒舌起来比她还狠。
门开了,江砚沉走进来。他看见她站在办公室中间、一脸通红的模样,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了?”
“没怎么。你家办公室暖气太足了。”
江砚沉看了一眼墙上的温度计,二十二度。他没拆穿,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今天怎么来了?衍衍呢?”
“在家。我来还钱的。”
陈悦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当着他的面把三百五十七万转了过去。江砚沉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她。
“全还了?”
“全还了。一分不欠。”
江砚沉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悦。”
“嗯。”
“你现在不欠我钱了。”
“对。”
“那你以后还来吗?”
陈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身看着他。
“江砚沉,你是在担心我不来了?”
江砚沉面色不变,但陈悦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担心。”他说,“衍衍在,你跑不掉。”
“那你呢?”
“我什么?”
陈悦歪了歪头:“没有衍衍,你就不找我了?”
江砚沉看着她。日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她的轮廓描得很亮。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根细细的红色丝带,和上次在这里针锋相对时判若两人。
“找。”他说。
就一个字。陈悦满意了。
她站直身体,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他桌上。江砚沉低头看,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十几颗手工折的纸星星,五颜六色的。
“什么?”
“衍衍折的。他说让我带给你。每一颗里都写了字。”
江砚沉拿起玻璃罐,透过玻璃看着那些细小的纸星星。他拧开盖子,倒出一颗,展开。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
“爸爸今天来吃饭吗。”
他又拆了一颗。
“爸爸不要加班太晚。”
第三颗。
“爸爸和妈妈好好的。”
江砚沉把三张纸条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陈悦站在对面,看着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折了多久?”
“三天。每天晚上折几颗。我说帮他写,他不肯。说要自己写。”
江砚沉把纸条重新叠好,放回玻璃罐里。他把罐子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他平时放文件的地方。
“陈悦。”
“嗯。”
“今天我去你们那边吃饭。”
“行。想吃什么?”
江砚沉站起来,拿起外套。
“排骨。”
陈悦笑了:“你儿子也天天吃排骨,你不腻?”
“不腻。”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两个人隔得很近,陈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
“陈悦。”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江砚沉沉默了两秒。
“谢谢你把衍衍教得这么好。”
陈悦仰头看着他。这个男人的嘴还是那么笨,感谢的话说得像汇报工作。但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谢她把那个麻木冷漠的小男孩,变成了一个会折纸星星、会在纸条上写“爸爸和妈妈好好的”的孩子。
“不用谢。”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你儿子,我儿子。都一样。”
江砚沉握住她拍在他胸口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走吧。”他说,“回家。”
陈悦被“回家”这两个字砸得心里一软。她任由他牵着,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走出大厦。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
车上,陈悦给江叙衍发了条语音。
“衍衍,爸爸今晚来吃饭。你想吃什么?”
小男孩秒回,声音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排骨。多放糖。还有,我折的星星给他了吗?”
陈悦看了江砚沉一眼。他正在开车,听到语音,嘴角弯了一下。
“给了。”陈悦回。
“他喜欢吗?”
陈悦看向江砚沉。
江砚沉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喜欢。”
就两个字。但江叙衍在那头听完,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那我也喜欢。”
陈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一个会折纸星星的儿子,一个会说“喜欢”的霸总,一个可以随时回去的家。
债还完了。三个月快到了。新的日子,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