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远的事,陈橙处理得比陈悦预想的还快。
那天晚上陈橙直接杀到宋明远的公寓,问他为什么暗中安排人在节目里搞陈悦。宋明远一开始还装傻,说什么“工作安排,跟我没关系”。陈橙把节目组那个摄像师的转账记录拍在他面前,他脸色就变了。
“你查我?”
“宋明远,我认识你二十年。”陈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片,“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
宋明远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实话。他从大学起就不喜欢陈悦——原主纠缠过他,闹得很难看。后来陈橙跟陈悦成了朋友,他劝过几次,陈橙不听。再后来陈悦堕落成那个样子,他觉得陈橙早晚会受伤,但陈橙一直没离开。
“我只是想让她露出真面目。”宋明远说,“她配不上当陈橙的朋友。”
“所以你就想毁掉她?”陈橙看着他,眼睛里有失望,“你管这叫为我好?”
宋明远不说话了。
陈橙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宋明远,你要是再动陈悦,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门关上了。
陈橙把这段对话录了音发给陈悦,附带一句:“他不会再搞事了。我保证。”
陈悦听完录音,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原书男主,本该是温柔可靠的完美人设,结果因为对原女主执念太深,走了歪路。不过有陈橙盯着,应该翻不出什么浪了。
她给陈橙回了句:“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陈橙秒回:“带上衍衍!我要亲他!”
陈悦笑着放下手机,转头看了一眼日历。明天是周五,江叙衍幼儿园放秋假,她正好可以把孩子送去陈橙那里待一天。因为江砚沉约了她。
第一次正式约会。
陈悦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被男人正式约出去。前世她是纯种牛马,恋爱经历约等于零。这辈子穿过来就当了妈,更没时间想这些。但现在债快还完了,儿子好感度正了,霸总也追到手了。是该约个会了。
周五早上,陈悦把江叙衍送到陈橙家。小男孩背着书包,里面装了绘本和零食,站在陈橙家门口,回头看了陈悦一眼。
“你去哪?”
“妈妈今天跟爸爸出去一趟。晚上来接你。”
“约会吗?”
陈悦被这个词噎了一下。六岁小孩怎么懂这些的?
“谁教你的?”
“电视里说的。两个人单独出去,吃好吃的,叫约会。”
陈悦蹲下来,和他平视。
“对,约会。你介意吗?”
江叙衍想了想,摇头。
“爸爸好。可以约。”
陈悦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江叙衍进了陈橙家,门关上之前又探出脑袋补了一句:“不要亲太久。上次亲了好久。我看见了。”
“江叙衍!”
门关上了,里面传来小男孩极轻的笑声和陈橙的爆笑。
陈悦站在门口,耳根滚烫。她掏出手机给江砚沉发消息:“你儿子管得越来越宽了。”
对面秒回:“随我。”
“随你什么?”
“管你。”
陈悦盯着屏幕,嘴角压不住。
十点半,江砚沉的车到了。陈悦下楼,看见他靠在车门上等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针织衫,外面套了件黑色风衣,整个人比平时松弛不少。他看见她,目光上下扫了一眼。
“好看。”
陈悦今天穿了条酒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化了淡妆。听见这两个字,她挑了挑眉。
“你就说两个字?”
“很好看。”
“这还差不多。”
江砚沉拉开副驾驶的门。陈悦坐进去,车里暖气开着,空调出风口挂了个小小的香薰,味道很淡,像雨后松针。
“你今天安排的什么?”陈悦系好安全带。
“吃饭。然后有个展。”
“什么展?”
“去了就知道了。”
陈悦侧头看着他。江砚沉开车的姿势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放在中央扶手箱上。阳光从侧窗照进来,把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照得柔和了一些。
“江砚沉。”
“嗯。”
“你约会过吗?”
沉默了两秒。
“没有。”
“所以你也不熟练。”
“嗯。”
陈悦笑了。她伸手,主动握住了他搭在扶手箱上的那只手。江砚沉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拢,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你手凉。”他说。
“那你捂捂。”
他没再说话,但手没松开。从城东开到城西,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他一直握着她的手。等红灯的时候,拇指会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陈悦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觉得心跳稳定而踏实。
午饭在一家很小的日料店,藏在巷子深处,只有六个座位,主厨是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江砚沉提前订了位,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老爷子在他们面前捏寿司。
“这家店我找了很久。”江砚沉说,“老爷子以前在日本做了四十年寿司,退休回国开了这家小店。一天只接两轮,每轮六个人。”
陈悦看着老爷子满是皱纹的手稳稳地捏着饭团,感叹:“你这种人都能找到这种地方。”
“哪种人?”
“霸总。不都应该是包场米其林三星吗?”
江砚沉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喜欢这种。”
陈悦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
“上次在商场吃饭,你路过那家日料店的时候看了一眼门口的手写菜单。看了很久。”
陈悦想起来,确实有这回事。那是上上周,他们带江叙衍去书店,路过一家普通日料店,她随口说了句“这种小巷子里的小店一般都不错”。就一句话,他自己记到现在。
“江砚沉。”
“嗯。”
“你这个人……”她捏了捏他的手,“太可怕了。”
江砚沉嘴角微动,把刚上桌的第一贯寿司推到她面前。
吃完饭,他带她去了一个美术馆。展出的是一位当代艺术家的装置作品,主题是“重塑记忆”。整个展厅被布置成一个巨大的迷宫,每一面墙上都挂着破碎的镜子和旧物,观众走进其中,会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被切割、重组、扭曲。
陈悦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放慢了。
展厅正中央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镜面上刻着一行字。她凑近看,是一句很简单的英文:“You were, you are, you will be.”
你曾经是,你现在是,你将会是。
陈悦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这张脸她用了快两个月了,但直到现在,她才真正觉得这是“自己”。过去的陈悦和现在的陈悦在镜子里重叠,但不再分裂。
“想到什么了?”江砚沉站在她身后。
“想到我刚穿过来的时候。”陈悦看着镜子里的他,“第一天,我睁眼看见那个出租屋,觉得完蛋了。负债、儿子、系统、你。全是一团乱麻。”
“现在呢?”
“现在……”她转过身,面对他。展厅里光线很暗,只有展品自带的灯带发出冷白色的光。江砚沉站在她面前,深灰色的针织衫衬得他肩膀很宽。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现在我觉得,乱麻也挺好的。”
江砚沉伸出手,把她鬓角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
“陈悦。”
“嗯。”
“三个月快到了。”
陈悦算了一下,确实。再过半个月,就是三个月期限。债快还完了,江婉清那边也没再找过麻烦。按照约定,三个月后江家大门会向她敞开。但其实那个约定已经不重要了。她和江砚沉之间,早就不是靠约定维系的。
“你妈那边,”陈悦说,“我要主动去找她一次吗?”
“不用。她最近在查你给她的那份财报。”江砚沉顿了一下,“她查完之后,给我打了个电话。”
“说什么?”
“说,‘你找的这个女人,还算有点本事。’”
陈悦笑了。这大概是江婉清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从美术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江砚沉开车送她去陈橙家接江叙衍。路上,陈悦靠在椅背上,忽然说:“今天约得不错。下次继续。”
“还有下次?”
“你不想?”
江砚沉沉默了几秒。
“想。”
陈悦闭着眼,嘴角弯起来。
到了陈橙家楼下,两个人一起上楼。门刚打开,一个小的身影就冲了过来,撞进陈悦怀里。江叙衍抱着她的腰,仰着头,表情很淡,但抱得很紧。
“你回来了。”
“说了晚上来接你。”
“嗯。”他松开手,看见身后的江砚沉,又点了点头,“爸爸。”
江砚沉蹲下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江叙衍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只小小的银杏叶标本,压得很平整,镶嵌在透明树脂里。
“今天在美术馆买的。”
江叙衍盯着那片银杏叶,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砚沉,说了一句让两个大人都没想到的话。
“爸爸,你今天开心吗?”
江砚沉愣了一下。
“开心。”
“妈妈呢?”
“开心。”
江叙衍低头把银杏叶标本放回盒子里,小声说:“那下次我们三个一起约会。”
陈悦和江砚沉对视了一眼。陈橙靠在门框上,嗑着瓜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行。”陈悦先开口,“下次带你。”
“但是,”江叙衍认真地补充,“不许亲太久。我会等。”
江砚沉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儿子一眼。
“知道了。”
陈悦站在旁边,看着这对父子一本正经地谈判,笑得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