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书店，一家三口的第一次约会

周六早上九点半，陈悦把江叙衍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小男孩难得地赖了床。

他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黑发和半张脸，含含糊糊地说：“再睡五分钟。”

陈悦站在床边，双手叉腰：“你爸十分钟后到。你想让他看见你穿睡衣、头发像鸡窝的样子？”

被子动了动。两秒后，江叙衍坐了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表情已经切换到了“冷面小总裁”模式。陈悦忍着笑，把他推进洗手间。

九点五十，门铃准时响了。

陈悦打开门。江砚沉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比平时的西装多了几分慵懒。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印着某知名甜品店的logo，另一个看不出是什么。

“早餐。”他把纸袋递给她，“给你们带的。”

陈悦接过来看了一眼，里面是两杯热牛奶和几个精致的三明治。她挑了挑眉：“你几点起的？”

“六点。”

“然后专门去买了早餐？”

江砚沉没回答，径直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从洗手间出来的江叙衍身上。

江叙衍穿着陈悦昨天给他挑的米色毛衣和深色牛仔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白净。他看见江砚沉，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衍衍，过来吃早餐。”陈悦把三明治摆出来，“你爸买的。”

江叙衍爬上椅子，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动作明显加快了。陈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江砚沉一眼。

“他喜欢。”她说。

江砚沉站在餐桌旁边，看着儿子吃早餐。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陈悦注意到他的肩膀放松了一些。

“你也吃。”陈悦把另一杯牛奶推给他。

“我吃过了。”

“那就坐着。别站着，像监工一样。”

江砚沉看了她一眼，在江叙衍对面坐下了。三个人围着一张小餐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桌子上的三明治和牛奶照得暖融融的。

江叙衍吃完最后一口，抬头看着江砚沉：“书。今天买。”

“嗯。”

“可以买几本？”

江砚沉想了想：“你想买几本就买几本。”

江叙衍的眼睛亮了一下。陈悦立刻插嘴：“最多五本。上周买的十二册还没看完。”

江叙衍看向她，嘴巴微微抿了抿。

“四本。”

“五本。”

“四本半。”

“书没有半本。五本。不能再多了。”

江叙衍低头想了想，点头：“五本。但下次还可以买。”

陈悦笑了。这小鬼，还会讨价还价了。

【叮——江叙衍好感度+2，当前：-27。触发隐藏事件：“第一次主动讨价还价”。获得奖励：系统资金+5000元。】

书店在市中心商场三楼，是一家很大的独立书店，有咖啡区和儿童阅读区。江砚沉走在前面推门，陈悦牵着江叙衍跟在后面。

一进书店，江叙衍就松开了她的手。

他快步走向儿童区，在那个巨大的书架前站定，仰头看着满墙的绘本和童书，眼睛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他站了很久，没有动，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陈悦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小小的、穿着米色毛衣的背影，安静地站在书墙前面，像一个小小的朝圣者。

“他喜欢书。”江砚沉走到她旁边，低声说。

“嗯。上次那套百科全书，他每天看一小时。不认得的字就查字典，我教他用拼音查的。”

江砚沉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教他拼音？”

“我好歹大学毕业。”

江砚沉嘴角动了一下，目光转回儿子身上。江叙衍已经蹲下来，拿起一本翻着看。他看书的姿势和大人一样，盘腿坐在地上，背挺得很直，一页一页翻得很慢，像是在把每个字都吃进去。

“他像你。”陈悦说。

江砚沉没说话。

“我说的不是长相。”陈悦看着他的侧脸，“他看书的样，像你。安静，专注，好像周围什么都不存在了。”

江砚沉沉默了几秒。

“我小时候也这样。”他说，声音很轻，“我妈说我一天能看八个小时，不吃饭不喝水。”

陈悦看着他。这是江砚沉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童年。她注意到他说“我妈”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她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那你儿子随你，挺好的。”

江叙衍抱着五本书走过来，郑重地放在江砚沉脚边。

“选好了。”

江砚沉低头看了一眼——《昆虫记》《宇宙简史（儿童版）》《世界地图册》《海底两万里》《数学帮帮忙》。他挑书的品味和他这个人一样，冷静、理性、带着超出年龄的成熟。

“确定？”江砚沉问。

“嗯。”

“不看看别的？”

江叙衍摇头：“这些先看完。”

江砚沉没再说什么，弯腰把那五本书拿起来。陈悦跟在后面，三个人走向收银台。收银员扫完码，报出价格，江砚沉递卡的时候，陈悦瞟了一眼总价——六百多。不便宜。

江叙衍站在旁边，看着江砚沉刷卡，忽然说了一句：“爸爸，以后我赚钱了还你。”

江砚沉刷卡的手停了一下。

“不用。”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书是爸爸该买的。”

陈悦看着这一幕，别过头去假装看旁边的文具架。江砚沉这句话，大概是他当爸以来说得最像样的一句话。

从书店出来，江砚沉提议去楼上吃饭。陈悦看了他一眼，这人今天像是早有安排。

“你定就好。”她说。

餐厅是商城里一家很安静的日料店，有包厢。三个人脱了鞋进去，江叙衍自觉地坐在中间，左右两边是爸妈。他翻着菜单，认真研究那些陌生的菜名。

江砚沉给他点了蒸蛋和乌冬面，陈悦要了三文鱼和鳗鱼饭。等餐的时候，江叙衍从书包里掏出刚买的《宇宙简史》，翻开就看。

江砚沉看了一眼他的书页。

“看到哪了？”

“第三页。宇宙大爆炸。”

“你看得懂？”

“有些不懂。回去查字典。”

江砚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宇宙大爆炸理论最早由比利时物理学家勒梅特提出，1927年。后来哈勃观测到星系红移，为这个理论提供了证据。”

江叙衍抬起头，看着爸爸。那双黑眼睛里闪着光。

陈悦坐在旁边，看着这对父子——一个面无表情地讲科学史，一个面无表情地听——忽然觉得这画面又好笑又温馨。

“你爸在给你讲课呢。”她夹了块三文鱼放进江叙衍碗里，“先吃饭。”

江叙衍低头吃饭，但耳朵还竖着。江砚沉也没再继续说，拿起筷子安静地吃自己那份。

吃完饭出来，江叙衍走在中间，左手牵着陈悦，右手被江砚沉牵住了。小男孩低头看着自己被两只大手牵着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陈悦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抬头看向江砚沉，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江砚沉没有移开视线，看了她两秒，然后低声说：“今天，谢谢。”

陈悦笑了一下：“你谢我干什么？请客的是你。”

“谢谢你把衍衍养得这么好。”江砚沉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欠你的。”

陈悦愣了一下。

她看着江砚沉牵着儿子的侧脸，忽然发现这个男人和第一次见面时，有些东西变了。他的冷还在，但冷底下多了些温度。那种温度藏在他给儿子买书时的果断里，藏在讲宇宙大爆炸时的认真里，藏在这一刻他说的“谢谢”里。

“你不欠我什么。”陈悦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衍衍也是我儿子。”

江砚沉握紧了江叙衍的小手。小男孩被两只手同时捏了捏，有点困惑地抬头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

“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陈悦低头冲他笑，“你爸在夸我。”

江叙衍眨眨眼，看向江砚沉。

江砚沉面不改色：“嗯。夸你妈。”

江叙衍想了想，认真地说：“妈妈确实好。她做饭好吃。她陪我读书。她帮我打坏人。”

陈悦愣住了。这是江叙衍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夸她的话。小男孩说完，像是觉得说得太多了，把脸转向另一边，耳朵尖红透了。

江砚沉低头看着儿子红透的耳朵尖，又抬头看了陈悦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陈悦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眼睛里的冷褪了大半，剩下的，是暖的。

【叮——江叙衍好感度+10，当前：-17。触发重大事件：“江叙衍的公开肯定”。获得奖励：系统资金+30000元，技能卡“情感感知（中级）”。】

【系统提示：江叙衍好感度即将突破-10阈值。届时将触发下一阶段“情感破冰”。另，系统检测到江砚沉动摇值达到70。宿主，请继续努力。】

商场的玻璃门外，深秋的风吹落一地银杏叶。陈悦牵着儿子，江砚沉走在另一边，三个人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很长。

走到停车场时，江砚沉忽然停住脚步。

“陈悦。”

“嗯？”

他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但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说：“下周六。如果你们有空，可以去我那边。衍衍还没去过我家。”

陈悦看着他。江砚沉说“我家”而不是“我的房子”，这个措辞有点微妙。

“好。”她点头，“只要你不嫌弃我做饭难吃。”

江砚沉嘴角动了一下。

“你做的饭，衍衍说好吃。那就好吃。”

他打开车门，把江叙衍抱进后座。小男孩坐好之后，忽然从车窗探出脑袋，对陈悦说：“妈妈，下周带排骨。”

陈悦笑了：“行。给你爸也做一份。”

江叙衍点头，缩回车里。陈悦正要上车，手机震了。是陈橙的消息。

“悦悦，出事了。宋明远被江砚沉的公司挖了。他现在跳槽到江氏了。他知道你欠江砚沉钱了，问我怎么回事。我没说。但我觉得他迟早会找你。”

陈悦脚步一顿。

宋明远进了江氏？

她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江砚沉。这个男人面无表情地发动了车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陈悦心里升起一个疑问。宋明远是科技公司创始人，怎么会突然跳槽到江氏？

是巧合，还是江砚沉在布局什么？

她关上车门，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把这个问题暂时压下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那些不确定的事，改天再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