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从那天以后

那天晚上，江砚沉把车停在出租屋楼下，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弯腰把睡着了的江叙衍抱了出来。

陈悦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六岁小孩爬没有电梯的楼梯，衬衫后背被汗洇湿了一小块，皮鞋踩在老旧的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来吧。”走到三楼拐角时，陈悦伸手。

江砚沉侧身避开：“不用。”

陈悦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在外呼风唤雨的霸总，此刻抱着儿子爬楼梯的样子，和天底下所有普通父亲没什么区别。

到了五楼，陈悦掏出钥匙开门。江砚沉抱着江叙衍走进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三天时间，出租屋变了样。

地上的外卖盒和空酒瓶不见了，沙发上铺了干净的灰色布罩，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和一盒纸巾，墙角多了个小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放着新买的绘本。空气中不再是烟酒味，而是洗衣液的淡淡清香。

江砚沉把江叙衍放在床上，陈悦跟进来，动作熟练地帮儿子脱掉外套和鞋子，盖好被子。江叙衍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陈悦的衣角。

陈悦低头看着他，没有把手抽开。

“让他抓一会儿。”她小声说，然后看向站在门口的江砚沉，“你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江砚沉沉默地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陈悦端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旧茶几，中间是那盘水果和一盒纸巾。

“你换了锁。”江砚沉开口。

“嗯。以前的钥匙不知道都给了谁，不安全。”

“窗帘也换了。”

“以前的漏光，早上刺眼睛。”

江砚沉端起水杯，没喝，只是拿在手里转了一圈。他注意到茶几下面有一个本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江叙衍”三个字。

“他的？”

陈悦点头：“幼儿园让家长准备名字贴，我买了布贴缝在衣服上。他不喜欢，非要自己写。”

江砚沉翻开本子。第一页写着“江叙衍”三个字，笔锋比同龄孩子工整得多，但看得出在努力控制力度。旁边还画了一个小人，小人身旁站着一个扎头发的大人，又站着一个更高的大人。三个小人手牵着手。

“这是他画的？”江砚沉指着画。

“昨天画的。他说……是妈妈、爸爸和他。”

江砚沉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灯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陈悦注意到他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

“你和他说的？”他声音有些低。

“我什么都没说。他自己画的。”陈悦靠在沙发上，“你上回抱了他，他回来在房间里偷偷笑了半天。江砚沉，你儿子比你以为的，更在乎你。”

江砚沉放下本子，抬头看她。灯光落在他眼里，映出某种复杂的情绪。

“陈悦。”

“嗯？”

“你变了很多。”

陈悦笑了一下：“你也是。第一次见面你让我离你儿子远点，今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我儿子的母亲’。”

江砚沉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经过江叙衍房间时，他停了一下，推开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小小的人影。然后轻轻合上门，转身看着跟出来的陈悦。

“下周，”他说，“我安排人来看房子。这栋楼太旧了，不安全。”

“不用，我下个月就还清债了，到时候自己换。”

江砚沉沉默了两秒：“那笔债，你不用急着还。”

陈悦挑眉：“什么意思？”

“我说过，给你三个月。现在才过了半个月。”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可以慢慢来。”

陈悦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歪头看他：“江总，你这是在……给我宽限？”

江砚沉拉开门，没回头。

“我是在给我儿子时间。”

门关上后，陈悦站在玄关，低头看了看门缝下透进来的走廊灯光，嘴角慢慢翘起来。

“嘴硬。”她轻声说。

第二天早上，陈悦把江叙衍送去了小区附近一家私立幼儿园。她前几天面试过了，园长看了江叙衍的情况，破例收了他插班。学费不便宜，但陈悦咬咬牙交了。系统里的投资账户已经涨到了十八万，撑得住。

江叙衍站在幼儿园门口，背着她新买的小书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去吧。”陈悦蹲下来，“中午我来接你。”

“……嗯。”

“如果有人欺负你——”

“打回去。”江叙衍接话。

“用拳头，别用指甲。”陈悦竖起大拇指，“记住了。”

江叙衍看了她一眼，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幼儿园大门。他走得很快，一次都没有回头，但陈悦注意到他的小书包上挂着一个新挂件，是她昨天在夜市花五块钱买的小恐龙。

他挂了。说明喜欢。

【叮——江叙衍好感度+3，当前：-47。宿主请注意，好感度达到-45时将触发下一阶段事件。】

接下来三天，日子平静得像流水。

陈悦白天看盘、操作投资账户，下午接江叙衍放学，晚上做饭、陪读、哄睡。系统商城每天刷新，她每天用预测卡精准买入卖出，账户余额从十八万涨到了二十六万。江叙衍的晚饭从一碗变成一碗半，脸上开始长肉了。

第三天晚上，陈悦刚把江叙衍从托管班接回来——她今天去见了几个债主签还款协议，晚了半个小时——手机就响了。

幼儿园班主任的电话。

“江叙衍妈妈吗？麻烦您来一趟幼儿园，江叙衍和同学发生了冲突。”

陈悦看了一眼身旁的江叙衍。小男孩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表情平静。他刚才在托管班门口等她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提。

“什么时候的事？”陈悦问。

“下午。对方家长已经到了，情绪比较激动。”

陈悦挂了电话，低头看着儿子。

“怎么不告诉我？”

江叙衍看着她：“你说了，自己能解决的事，自己解决。”

陈悦深吸一口气。

“你说得对。但以后遇到这种事，”她蹲下来和他平视，“要告诉妈妈。妈妈是你队友。队友就是一起打怪的。”

江叙衍想了想，点头。

“走吧。”陈悦站起来，牵住他的手，“带妈妈去会会那个妖怪。”

江叙衍被她牵着走，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没有挣开。

他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妈妈。”

“嗯？”

“你变厉害了。”

陈悦脚步一顿，低头看他。小男孩目视前方，耳朵尖红红的。

她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你也是。走吧，干架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