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武侠仙侠 

新吏掌兵,风波初伏

藏寿局

王德下狱,党羽接连收押审讯,不过数日之间,兵部如同被狂风扫过,大小职位空缺大半。朝堂之上人人心里悬着一桩事,谁将接下兵部尚书这一重权,执掌天下兵马调度。

奉天殿朝会,晨光穿过殿檐,落于丹陛青砖之上。百官依班次肃立,气息敛静,不少人余光频频瞟向兵部一列的空位。

内侍持旨上前,朗声宣诵。

“擢兵部侍郎李昭,为兵部尚书。”

一语落地,殿中悄然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满朝文武皆知李昭素来与王德不和。往日王德在兵部一手遮天,独断军务,李昭数次上书驳斥其用兵方略,屡屡受其打压,空有侍郎之位,诸多主张难以施行。众人原以为此番清算王德旧人,会择一名军中武勋接任,万万不曾想到,圣上会将这要职交到李昭手中。

李昭步出班列,一身青色朝服,身形清癯,面容平静无波,不见骤然高升的欣喜。他双膝跪地,叩首接旨,声线沉稳平缓,一字一句。

“臣李昭,必恪尽职守,谨守兵典,核查边防,不负陛下托付。”

许淮颂立于朝臣之间,静静望着殿中躬身的身影,眼底了然。

王德不过一枚可以舍弃的棋子,罪案一结便轰然崩塌。雪烬这一步,下得极稳。许淮明手握北境重兵,沈离新袭齐国公,掌沈家旧部劲旅,皆是沙场锤炼出来的武勋。兵部兵政调度之权,不能落入任何一方手中。李昭无党羽,不攀附藩王武勋,只忠于君上,正是帝王心中最合适的孤臣。

旨意既定,李昭起身,并未退回班列,复又躬身启奏。

“陛下,兵部积弊日久,军务文书杂乱。臣上任之后,首要一事,重核全国兵籍,边关防务卷宗逐一重审。往后各地调防、粮草申领,一应文书,必要兵部印信方可生效,无印私自调兵者,依律论处。往日积压未审旧案,全部推倒重验,不合规制,一概不予放行。”

此言一出,沈离眉头微蹙。

他方才承袭齐国公,麾下沈家旧部不少军务报备,早在王德掌事之时便积压在兵部,原本盼着旧案顺势了结。如今李昭一上任便要全数重审,沈家早年仓促定下的军务手续之中,颇多疏漏,细细查验下来,极容易生出波折。

他抬眼望向龙椅。雪烬神色淡然,静静听着,没有出言阻拦,算是默许。

李昭奏罢,退归班次,神色端严,一丝不苟,全然公事公办的模样,看不出半分私情。

朝会其余诸事草草议定,钟声一响,百官躬身退朝。长街之上车马喧嚣,人流四散。沈离刻意放缓脚步,避开随从,寻到走在后方的许淮颂,二人转入一条僻静无人的巷口。

墙间草木萧瑟,秋风漫卷落叶,悄无声息。

“这位新任兵部尚书,怕是不好相与。”沈离语声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忧虑,“我沈家旧部诸多军务文书卡在兵部,依李昭今日所言全数重审,稍有差池,麾下旧部恐遭拆分削权。”

许淮颂望着巷口往来隐约的官轿人影,缓缓摇头。

“李昭不是王德。王德有心构陷,刻意罗织罪名。此人心中只守朝廷典章,不怀私怨。他要核查的,不止沈家军务,待兄长许淮明回京,北境边防的文书,一样要过他兵部的核验。”

“陛下布下一盘制衡之棋。”许淮颂轻声道,“淮明掌北境之兵,你握沈家旧部,李昭掌兵部调度。三方互相牵制,谁都难以一家独大。”

沈离沉默片刻,长叹一声。沙场对敌,刀枪相见尚可直面,这般朝堂之上依律拦阻,无半分把柄可抓,最是难防。

二人闲谈未久,一名宫中内侍匆匆寻来,见到许淮颂,躬身传谕。

“武安侯,圣上口谕,镇北王许淮明速速交割北境部分军务,择日启程回京,入朝辅政。”

许淮颂身形微顿。

兄长久镇北疆,兄弟二人常年一南一北,相见寥寥。此番一纸诏令入京,镇北王府卷入京城风波,往后朝堂之中,牵扯只会更深。

内侍传旨完毕,躬身告退。巷间只剩二人相对,秋风渐冷。

“许淮明一旦回京,北境兵权牵动朝野,李昭首当其冲,必会严查北境防务卷宗。”沈离抬眸看向许淮颂,“往后,我们要步步谨慎。”

许淮颂轻轻颔首,心中思绪翻涌。

暮色渐沉,许淮颂归至行馆。屋内烛火摇曳,四下寂静无人。他独坐案前,指尖轻轻抚上胸口。沉寂许久的宿毒,今夜隐隐泛起一阵闷涩的痛感,不算剧烈,却绵长不散。

他想起忘尘香,想起半年前沈渊之死,一桩桩一件件,背后似有看不见的丝线缠绕,远不止王德一人的谋逆。

而皇城另一头,兵部值房灯火彻夜未熄。

李昭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前,一卷一卷翻阅尘封多年的边关旧档。翻至一份十余年前的密报,他目光微微凝滞,指尖停留在纸面之上,久久不动。须臾,他缓缓合上卷宗,面上神色一如方才,沉静淡漠,无人窥见方才一瞬的动容。

夜色笼罩皇城,新的风波,已然悄然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