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出来之后两个人没急着走。前台说有空房,陆时衍看了苏柚一眼。

要不住一晚?
苏柚拧着半干的头发,想了想。明天周日,没课。
行。

房间在二楼,日式榻榻米,推开窗能看见后山的竹子。不大,但干净,暖帘挡着门,地上有电热毯已经提前开了,被子叠在角落里,松软的。
苏柚踢掉鞋爬上去,被子软乎乎的,她趴了一会儿。

起来,先把头发吹干。
陆时衍从浴室出来,手里拿着吹风机。
等会儿。


等会儿就着凉了。
他走过来,把她从被子上捞起来。苏柚坐着不动,他站在她面前,插上电,调到中档,手指拨开她后颈的头发,从发尾开始吹。
热风顺着发丝往上走,他的手指穿插在头发里,一下一下地翻,动作很慢。指腹偶尔蹭到她后颈裸露的皮肤,苏柚的肩膀跟着一耸一耸的。
好痒~

吹到耳后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热风对着那一小片皮肤吹,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拨开黏在耳廓上的碎发。

好了。
他关了吹风机,手指从她发尾抽出来,顺便拢了一下她散落的碎发。
苏柚仰头看他。他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锁骨露出来一大片,头发还是半湿的,额前几缕贴在皮肤上。
她伸手,指尖碰了一下他锁骨上的水珠。陆时衍低头看她。她的手还停在他锁骨上,指尖凉凉的。他伸手覆住她的手,按在自己锁骨上,没让她缩回去。
凉。


你才凉。
他笑了,把她的手拿下来,捏了一下她指尖。
吹完头发已经快八点了。苏柚趴在窗边看竹子,陆时衍靠在旁边,肩膀挨着她的。
晚饭怎么办?


楼下有餐厅。或者叫外卖送到房间。
那去餐厅吧。


好。
两人收拾好出门。餐厅在一楼大堂旁边,日式的,榻榻米座位,需要脱鞋上去。两个人盘腿坐着,中间摆着一个小炭炉。苏柚点了寿喜锅,陆时衍点了烤鱼和一碗乌冬。
等菜的时候苏柚的脚偷偷伸过去,脚趾碰了一下他的小腿。

干嘛?
暖脚。我脚冷~

他没说话,把腿挪了一下,让她把脚整个踩上去。
……你别动。

苏柚把两只脚都踩上去了,脚趾在他小腿上蹭了蹭,
好暖!


你当我是暖脚宝?
你比暖脚宝好用。恒温的。

陆时衍笑了一声,低头夹了一块刚上桌的豆腐给她。

吃吧,别贫了。
寿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汤汁收得浓稠,豆腐吸饱了味噌的鲜甜。苏柚夹了一筷子,烫得直吸气,陆时衍递了杯水过来。

慢点。
好好吃!


好吃也别烫着。
他给她盛了一碗乌冬,挑了几块鱼肉放在上面。苏柚接过来,低头吃。头发从肩膀滑下来,垂到碗前面,她一边吃一边用手背把头发拨回去,拨了三次又滑下来。
唉……忘记带皮筋了,好烦。

陆时衍看着她跟头发较劲,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接着手扶着她肩膀让她转过身

等我一下……
他从手腕处拿出一个皮筋,小心翼翼地帮她捋好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

好了。
苏柚疑惑的转过身看他。
你哪来的皮筋?


嗯……我从你那拿的……
陆时衍脸红着说。

我看人家谈恋爱,男生都在手腕上戴女生的皮筋宣示主权……我又等不到你给我……嗯……我就自己拿了~
苏柚听到他磕磕绊绊的解释,心里有点心虚,耳朵也慢慢红了。
咳……好了好了,我下次给你挑个更好看的~

吃完饭八点多,天已经全黑了。两个人准备沿着路逛逛,消消食。度假村不大,但后山有一条石板路,两边种满了竹子,风吹过来哗啦啦的。两个人牵着手慢慢走,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苏柚穿着件米白色的毛衣,领口松松的,风一吹就往里灌。陆时衍看了她一眼,把自己外套拉链拉开,侧身把她往里面拢了一下。
你干嘛?


挡风。
你当自己是墙啊。


是啊,苏柚的专属挡风墙。
苏柚笑了一声,没挣开,顺着他的动作靠过去。他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很暖。
路灯是纸灯笼的样式,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苏柚的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指尖。陆时衍把她的手从袖子里掏出来,攥进自己掌心里。

藏什么,手都捂不热。
你手也凉了。


我凉也比你暖。
他捏了一下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像在数。苏柚任由他捏着,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回到房间已经九点多了。电热毯开着,屋子里暖烘烘的。苏柚洗漱完先出来,换了套干净的睡衣——不是睡裙,是长裤长袖的,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陆时衍进去洗漱,水声哗哗的。
苏柚坐在榻榻米上等,手指拨弄着枕头。电热毯的温度刚好,不烫。
水声停了。门开了,陆时衍走出来,换成身灰色的睡衣。他紧挨着苏柚坐下,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看着她
苏柚也向他望去,睡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散在肩上,脸颊被热气蒸得粉粉的。他伸手碰了一下她领口。语气带点调侃。

你扣这么严干嘛?
冷。


这屋里有二十多度。
陆时衍笑着说。
我怕冷。

他没拆穿她。手指顺着她领口滑到她下巴,轻轻抬了一下。

脸这么红,还冷?
苏柚偏过头。
电热毯烤的。


行。电热毯烤的。
他笑了,收回手,先给苏柚铺开被子,然后从旁边拿过自己的被子,紧挨着她的铺开,
你铺两床干嘛?

陆时衍一脸戏谑地说到。

怕你半夜抢被子。
胡说,我什么时候抢过。


上次在你家,你睡着之后把被子全卷走了。
……那次是意外!

他没反驳,铺好之后伸手把灯关了,只留了床头的一个小夜灯。接着便躺下来。两床被子挨着,边缘叠在一起。
苏柚也躺下来,把电热毯的温度调低了一档。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拳。窗外竹子沙沙响,远处的山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过了几分钟,陆时衍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碰了碰她的。苏柚没动。他又碰了一下,这次没收回去,手指慢慢滑进她指缝里,扣住了。

睡吧。
嗯。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他也转过来,两个人面对面,鼻尖隔着一拳的距离。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滑到他那边去了。
他伸手,把那几缕头发拨开,指尖顺着她的发丝慢慢滑到发尾,绕了一圈,松开。

你头发真的长长了好多!
你说了八百遍了。


看不腻。
苏柚笑了一下。他的手指还停在她头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玩。
苏柚睁开眼,黑暗里看见他的轮廓,离得很近,呼吸轻轻打在她脸上。
你离我好近。


嫌近?
不嫌。

他笑了一声,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那就别动。睡吧。
苏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帘没拉严,一条灰蓝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榻榻米上。
她先感觉到的不是光,是温度。陆时衍的那床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挪到了她这边,半边压在她身上。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手掌搭在她后腰,手指微微蜷着,像在睡梦里也要攥着什么。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拳变成了零。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下巴,鼻尖埋在他颈窝里。他的呼吸打在她头顶,平稳的,热的,一下一下的。
她试着动了动,他的手臂突然收紧,像被触发了什么本能反应。

别动……
他声音闷闷的,沙哑的,带着没睡醒的黏糊。苏柚没动了。她仰起脸,借着窗帘缝那点光看他。
陆时衍还没醒透。眉头是松的,嘴唇微微张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色的胡茬,蹭在她额头上,微微扎人。他的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手指松松的,但没松开。
苏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指尖碰了一下他眉毛。他皱了一下,没醒。她又碰了一下他鼻梁。他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的,瞳孔还没聚焦,看了她两秒才反应过来。

……几点了?
不知道。还早。

他没说话。眼睛又闭上,但手臂没松,反而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下巴重新搁回她头顶。

那再躺一会儿。
你压着我头发了。


嗯?
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她被压住的头发从自己胳膊底下抽出来,指尖顺着发丝捋了一下,

好了。
苏柚的头发从他指间滑过去,散回枕头上。他低头,嘴唇碰了一下她发顶,睡意朦胧的、无意识的,像在确认她在的触碰。

你好香。
用的你买的洗发水。


看来我眼光不错。
他声音还是哑的,带着没睡醒的懒。手从她头发里滑到后颈,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拇指在颈侧慢慢蹭了一下。苏柚缩了一下。
痒~


你脖子好细。
你手好热。

他没收回去。掌心贴着她后颈,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力道很轻,像在安抚,又像在留恋。
过了好一会儿,苏柚动了动,想翻身。

别动。
他闷声说。
我手麻了。

他才松了一点,但没松完。她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陆时衍从后面贴上来。手臂重新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鼻尖埋在她后颈的头发里。

你头发扎我鼻子。
那你别埋。


不埋……
但他没挪开。两个人就这么躺着,他的心跳隔着两层衣物传过来,稳稳的。苏柚的后脑勺抵着他锁骨,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陆时衍。


嗯。
你心跳好稳。


嗯。
但我心跳好快。

他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她后背传过来。

因为什么?
不知道。


撒谎……
就是不知道。

他收紧了手臂,嘴唇贴在她后颈的发根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的也快了。
苏柚愣了一下。她伸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手指插进他指缝里。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窗外天慢慢亮了,光从灰蓝变成浅金,竹叶的影子投在窗帘上,晃啊晃。
过了很久,陆时衍的呼吸又沉下去了。不是又睡了,是那种半梦半醒的松弛,手臂松了一点,掌心从她后腰慢慢往上移,贴着她脊椎一节一节地摸上去,像在数什么。
你干嘛……

苏柚声音闷闷的,没回头。

没干嘛。
他的手指摸到她肩胛骨的位置,停了一下,拇指在骨缝里轻轻按了按。

你这儿有颗痣。
……你别摸。


以前没注意到。
你以前又没机会摸。

他没反驳。手指从肩胛骨滑到她肩膀,掌心整个覆上去,捏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刚睡醒的懒劲儿,像在捏一团软的东西。苏柚缩了一下脖子。
痒……你别——

他换了只手,从另一边也捏了一下。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捏着她肩膀,拇指在她肩颈交接的地方慢慢揉着,力道渐渐重了一点。

你这儿好僵。
废话,压了一晚上。


我给你揉揉。
他坐起来一点,手从她肩膀滑到后颈,拇指按在颈窝两侧,慢慢往下推。苏柚的头发被他拨到一边,露出后颈一整片皮肤。他的指腹贴着她的脊椎两侧,一节一节地往下按,每按一下苏柚就轻轻吸一口气。

疼吗?
不疼……就是酸。


你平时别老低头看手机。
你管得还挺宽。

他笑了一声,手指没停。从后颈一直按到肩膀,又从肩膀按回后颈,反复了两遍。苏柚的呼吸慢慢变长了,肩膀一点一点地松下来。

舒服了?
……嗯。

他的手指停在她后颈,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拇指在她发根处轻轻蹭了一下。

你转过来。
干嘛?

苏柚慢慢翻过身。从背对胸变成了面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离谱——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他下巴,他的手还停在她后颈上。
陆时衍低头看着她。她刚睡醒的样子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头发散在枕头上乱七八糟的,眼睛半睁着,带着没全醒的迷蒙,脸颊压出了一道枕痕的红印子。嘴唇微微肿着——昨天温泉亲的,还没完全消。
他伸手,拇指擦过她脸颊上那道枕痕。

这儿压红了。
都怪你电热毯开太热,我翻了好几次身。


那怪电热毯?
就怪你。

他笑了。低头,嘴唇贴上去碰了一下她脸颊上那道红印子,停了两秒,感觉到那片皮肤的热度才离开。
他又亲了一下。这次在她另一边脸颊上。
陆时衍……你干嘛?


亲你。
大早上的,你……


早上怎么了?
他又低头,这次嘴唇落在她鼻尖上。轻轻的,碰了一下就移开了,像蜻蜓点水。然后落在她眉心,再落在她眼睑上,睫毛扫过他的唇面,苏柚的眼皮颤了一下。
他没退。嘴唇从她眼睑滑到颧骨,慢慢蹭下来,蹭到嘴角的时候停住了。苏柚的呼吸停了。

苏柚……张嘴……
苏柚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动。他等了两秒。拇指在她脸颊上又蹭了一下,像在哄。苏柚微微张开了嘴唇。他低头,吻上去。
这次比昨天温泉里那次轻。不是那种深到喘不过来的,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的,慢吞吞的,像在品尝什么舍不得咽下去的东西。他的下唇轻轻含住她的,松开,再含住,舌尖碰了一下她下唇的内侧,极轻的,像试探。
苏柚的手攥住了他衣领。他的手从她脸侧滑到后脑勺,手指插进她散乱的头发里,掌心托着她的头,微微仰起来亲……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竹叶的影子晃在天花板上,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山里早晨的凉意。
分开的时候苏柚的嘴唇泛着水光,眼睛半阖着,脸红透了。陆时衍看着她,拇指擦过她下唇。

早安。
苏柚瞪他。
……你管这叫早安?


不然呢?
你……

他又低头,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极快的,又很重,像盖章。

早安吻。不行吗?
苏柚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能滴血。陆时衍笑着躺回去,手臂重新环住她,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别躲了。我都看见了。
我没躲。


那你把头抬起来。
不起~

他低头,嘴唇贴在她耳尖上。

那我亲这了。
你——

他亲了。苏柚缩着脖子笑出声来,整个人在他怀里抖。
陆时衍你烦不烦——


不烦。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她头顶,胸腔的震动贴着她传过来,闷闷的,带着笑。
窗外竹叶沙沙响,阳光一寸一寸地爬上榻榻米。两个人窝在被子里,谁都没急着起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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