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在就够了。

陆时衍藏了整整一周。

他觉得自己藏得很好。走路不靠太近了，说话不盯着她眼睛了，她递东西过来的时候他会用指尖接而不是整个手掌——一切都在往“正常兄弟”的轨道上拉。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越藏越明显。

以前他看苏柚是那种散漫的、理所当然的注视，现在他看她一眼要分三段——先扫过去，再发现自己在看，然后猛地移开。以前他接她递过来的水瓶顺手就接了，现在他的手指会在瓶身上停半秒，像在犹豫要不要碰她的手。

苏柚全看在眼里，但她没拆穿，甚至没多看他一眼。她只是在等。

第八天，出事了。

苏柚没来上课。

陆时衍早上出门给她发消息，她一直没回，以为她又睡懒觉，就先去买早餐。等到了教室，一直等，直到所有人都到了，老师也开始上课，苏柚还没来。陆时衍趁着下课空隙询问苏柚的室友，室友们说她昨晚就回家了，他更加摸不着头脑。陆时衍烦躁地在教室里坐了一上午，左边那个位置一直空着。他上了两节课，翻了八次手机，苏柚没发消息，打电话也没人接。

第三节课下课，他又一次拨了过去。

响了四声，接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陆时衍连忙问到，语气带着急切

陆时衍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就往外走，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他已经挂了。

陆时衍飞奔出校门，打车到了苏柚家楼下。电梯有点慢，他等的心急，直接从楼梯通道爬上来。站在苏柚家门口，他从钥匙串上选出一把银色的、磨得发亮的钥匙，插进门锁里，拧了一下。

咔哒。门开了。

玄关处两双拖鞋歪歪扭扭地摆着，一双是他的旧款——去年他落在这儿的，苏柚没扔，洗得干干净净摆在鞋柜最下层。他换了鞋，顺着客厅往里走。

苏柚裹着被子窝在卧室床上，听见陆时衍的喊声，又过了半分钟才听见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陆时衍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被子裹得只露出一张脸，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短发被汗打湿贴在额角，嘴唇干得起皮，很狼狈也很可怜。

他走过来，在床边蹲下来，手背贴上她额头。

他的声音沉下去，

陆时衍起身去客厅翻药箱，拿了体温计回来，甩了甩，递给她。

苏柚迷迷糊糊把体温计塞进腋下，过了几分钟陆时衍取出来看了一眼。

苏柚缩了缩，把脸往被子里埋了一点。

陆时衍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去厨房烧水，水壶响的时候他去翻药箱找退烧药，又从她家冰箱里翻出一袋退烧贴，撕开包装贴在她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苏柚眯了眯眼。

他按住她额头，把退烧贴抚平。

然后他去厨房煮粥。苏柚听见抽油烟机的声音，听见锅铲碰锅底的声响，听见水龙头哗哗地响。她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想——他比她自己还清楚她家厨房哪个柜子放米、哪个抽屉放盐。

粥煮好了，他端进卧室，在床边坐下来，用勺子搅了搅散热。

苏柚撑着床坐起来，靠在床头，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陆时衍把枕头垫在她背后，把粥碗递到她手里。

她喝了两口，放下碗摇头。

苏柚可怜兮兮的说到。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没逼她。他接过碗，自己喝了剩下的大半，把空碗放到床头柜上。

他把药片和水杯一起递过来，等她吞了，又拿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她嘴角。

苏柚看着他做这些事——动作很轻，很顺，像做过一百遍。给她掖被角的时候他会把边角塞进床垫下面，倒水的时候会先试温度再递给她，拿纸巾擦她嘴角的时候手指不会碰到她皮肤。

苏柚没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眼睛半眯着，烧得昏昏沉沉的。

下午陆时衍没走。

他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拿了一本书在看——从她书架上随手抽的，翻了两页发现看不进去，又合上了。

苏柚睡睡醒醒。醒的时候看见他还在，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很安静。她又安心地睡过去。

中间她踢了被子，半梦半醒中感觉有人把被子拉回来盖好，手指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她出了一层汗，睡衣黏在身上难受。迷糊中感觉有人轻轻拍她。

她睁开眼看到，陆时衍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T恤——从她衣柜里找的，他闭着眼把衣服递过来，转过身去。

苏柚慢吞吞地换了，声音闷闷的

他转回来，看了一眼她湿透的头发，起身去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坐回床边。

他把毛巾盖在她头上，轻轻揉着，吸走头发上的汗。动作很慢，手指隔着毛巾碰到她头皮的时候力道刚好，不轻不重。

苏柚闭着眼，感觉他的手指从发根揉到发尾，一遍一遍的。

她含糊地说。

他揉了很久，直到她头发半干了才停。

傍晚她又出了一次汗，体温降了一点，人也精神了些。陆时衍又去厨房煮了粥，这回她喝了小半碗。

他坐在床边问。

他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又拿了一颗润喉糖搁在杯旁边。

陆时衍顿了一下。

苏柚嘴角弯了一下，闭上眼。

到了晚上，陆时衍还没走。苏柚睡了之后他关了卧室的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小夜灯。他坐在椅子上，把书重新翻开，这次真的在看。

凌晨两点，苏柚烧退了。

她出了一身汗，被子里闷得难受，迷迷糊糊睁开眼。卧室里很暗，只有小夜灯暖黄色的光。她偏头看向床边——

陆时衍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他的上半身歪在床边，脸侧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手指离她的手不到一寸。椅子被他压得歪歪的，脖子扭成一个不舒服的角度，呼吸很浅，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睡梦里都在惦记什么。

苏柚看着他那个样子——从上午到现在，十几个小时，他没离开过这间卧室。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头顶。头发有点长了，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去，软的。她顺着发旋慢慢摸了摸，从头顶到后脑勺，一下，两下。

陆时衍的睫毛颤了一下，没醒。但眉头松开了。苏柚的手指停在他后脑勺，轻轻捏了一下。

她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

他动了动，没抬头。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脸从手臂上抬起来，眼睛没睁开，声音哑得不像话。

陆时衍终于睁开眼，抬手揉了一下脸，看了她两秒。

他伸手探了一下她额头，这次用的不是手背——是掌心，贴了三秒。

苏柚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很坚定的看着他。

陆时衍看着那半张床，脸红红的，沉默了几秒，妥协了

他起身，轻轻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床不大，他侧着身子，面朝外，整个人贴着床沿，跟她之间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

苏柚闭着眼，感觉床垫微微弹了一下，感觉他躺下来之后身体僵硬得像块板。

过了很久……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回到。

苏柚没再说话。她翻了个身，面朝他那边。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听见他呼吸的节奏——很浅，很慢，像在刻意控制。

她慢慢伸出手，碰了碰他后背。陆时衍整个人绷紧了。

他还是没动。但过了一会，他的身体慢慢松下来了一点。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后背的肌肉从紧绷到放松，一点一点地。

苏柚的手还搭在他后背上，指尖隔着T恤能感觉到他体温的热度。她没收回去。

凌晨三点多，陆时衍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他睡着了。

苏柚闭着眼，嘴角弯着。她知道他今晚没睡好。但她也知道——他明天会来。后天也会来。大后天依然会来。

他不会说的。至少不是今晚。

但他在。这就够了。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