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陈劲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眼角余光却一直锁在身旁那人身上。杜屿白动作比他快,书本码得整整齐齐,拉链一拉便站起身:“走了。”
“去哪?”陈劲顺势拎起自己的包,跟上去。
“便利店。”杜屿白没回头,声音淡淡的,“买瓶水。”
陈劲心里一动。
他记得这个傍晚。
十年前,也是这条路,也是这家便利店。赵泰带着两个跟班堵在巷口,把杜屿白逼到墙角,要他交“保护费”。当时的陈劲二话不说冲上去,一拳砸在赵泰脸上,结果三个人围着他们打,最后两人挂彩,杜屿白的校服被扯破,膝盖磕在石阶上,渗了一地血。
那一晚,杜屿白没说疼,可陈劲记了十年。
这一次——
他不会再让杜屿白受伤。
巷口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便利店的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像某种温柔的召唤。
可就在他们快走到门口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优等生吗?”
陈劲脚步一顿。
赵泰叼着烟,斜靠在墙边,身后跟着两个染黄毛的男生。他穿着松垮的校服,眼神轻佻地在杜屿白身上扫了一圈:“听说你妈最近住院了?医药费凑齐了吗?要不要哥几个帮帮你?”
杜屿白脸色微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
陈劲却往前半步,挡在了他前面。
“让开。”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赵泰嗤笑:“怎么?转学生想当英雄?上回没打够是吧?”
他身后的两人也围了上来。
陈劲没动。
他看着赵泰,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十年前的他,会冲上去,会挥拳,会用暴力证明自己的“义气”。可现在的他,只在乎一件事——
杜屿白不能受伤。
“杜屿白。”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走。”
杜屿白愣了一下:“可是——”
“走。”陈劲没回头,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很烫,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杜屿白被他拉着,转身就走。
“操!给脸不要脸!”赵泰在身后骂了一句,抬脚要追。
陈劲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冷。
“赵泰。”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巷子里的风都静了一瞬,“你爸上个月因为赌博欠了二十万,被高利贷堵在棋牌室三天。你妈闹着要离婚,现在住在亲戚家。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堵人?”
赵泰脸色骤变:“你他妈——”
“我不想惹事。”陈劲松开杜屿白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通话界面,“但我可以现在就打110,说你勒索、恐吓、聚众闹事。你猜警察是先找你,还是先找你爸?”
赵泰僵在原地,烟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陈劲没再看他,转身追上杜屿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便利店。
自动门“叮咚”一声打开,暖光洒下来,像一场迟来的救赎。
杜屿白站在货架前,低着头,手指微微发抖。
陈劲拿了两瓶矿泉水,又顺手拿了一盒牛奶,走到收银台付了钱。
“给。”他把牛奶递给杜屿白,“你胃不好,别喝冰的。”
杜屿白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刚才……怎么知道赵泰家的事?”
陈劲笑了笑:“我打听了一下。”
其实不是。
是他记得。
十年后,赵泰因为打架进过局子,档案里写着家庭情况。陈劲翻过那份档案,记得每一个细节。
这一世,他不想再靠拳头解决问题。
他想用脑子,护住这个人。
杜屿白没再问,接过牛奶,低声说了句:“谢谢。”
陈劲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们走出便利店时,天已经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像星星落进了人间。
杜屿白忽然开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哪样?”陈劲侧头看他。
“凶,爱打架,看谁都不顺眼。”杜屿白顿了顿,“可今天……你明明可以打回去,却选择了走。”
陈劲笑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杜屿白。
晚风吹起少年的发梢,路灯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
“因为我不想让你受伤。”他轻声说,“杜屿白,我宁可当个怂包,也不想看你流血。”
杜屿白怔住。
这句话太直白,太温柔,像一把刀,轻轻划开了他筑了十八年的壳。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劲却已经转身往前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散漫:“走吧,再晚你妈该担心了。”
杜屿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路灯下,那背影不高,却莫名让人觉得……可靠。
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追上去:“陈劲。”
“嗯?”
“明天……还一起去便利店吗?”
陈劲笑了。
“好啊。”
风穿过街道,吹起两人的校服衣角。
像某种无声的约定,悄悄落定。2
细节处理得特别好,氛围拿捏得超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