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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寸光镇妄,孤影守城

十二灵归墟

夜幕彻临,南都沦陷。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这座繁华百年的南都府城,彻底沦为人间乱狱。

长街之上,往日和善的百姓双目泛红、戾气丛生,彼此撕扯、怒骂、争斗。有人为一文钱大打出手,有人为一句闲语持刀相向,有人无端生恶、肆意打砸,心中仅存的善意与理智,被狂暴魔念彻底碾碎。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仿佛以此隔绝外界的混乱与危险。街巷间回荡着孩童的哭泣声,伴随着大人们那难以掩饰的恐慌与绝望。

官府巡街的兵卒迅速出动,持刀拦阻暴乱人群,可被心魔掌控的百姓早已癫狂,无惧刀剑、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前仆后继、疯狂作乱。

越压制,越疯狂。

越阻拦,越暴戾。

满城黑气翻腾,人心恶念冲天,源源不断汇入城南善堂,滋养着苏文清的魔体神魂。

苏文清立在庭院中央,周身黑雾愈发浓郁,修为气息节节攀升。凡人躯体承载魔渊之力,本是逆天之行,可他心念彻底与魔同源,非但没有被魔力撑爆,反而愈发强横诡谲。

他闭着眼,享受着满城恶念供养,唇角笑意愈发疯狂。

“世人皆言我善。”

“今日我便让世人看看,何为人心本恶,何为世道本浊!”

他抬手一挥,一股浓郁黑风席卷而出,穿透夜色街巷。

这股魔风掠过之处,本已混乱的人心再度暴涨恶念,原本尚且克制的百姓,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破坏、宣泄戾气的行尸走肉。

整座城池的混乱,再无半分遏制可能。

暗处的子鼠,眸光彻底凝重。

它清楚地知道,再任由局势发展下去,不出一个时辰,全城万民彻底沦为心魔傀儡,届时人人失智、人人为恶、人人互残,南都千万人口,终将自相残杀、尽数覆灭。

一城覆灭,便是整个人间乱世的真正开端。

浩劫,彻底明火。

子鼠不再观望,雪白身躯骤然掠出檐角,化作一道细碎雪影,瞬息落在善堂庭院中央,直面魔化的苏文清。

身形差距,天差地别。

苏文清身形挺拔、魔气滔天、威势凛冽,举手可引满城魔乱。

子鼠身形微末、纤小孱弱、无半分杀伐威势,看似随手便可被魔风碾碎。

可就是这一粒尘埃微影,撑起了整座城池最后的清明。

苏文清骤然睁眼,漆黑瞳孔倒映出那道雪白小影,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戏谑。

“原来是你。”

他瞬间通透一切。

是这无形无质的诡异力量,撼动了他的伪善气场,瓦解了他的万民信仰,逼得他心魔反噬、彻底入魔。

他俯瞰脚下渺小灵鼠,嗤笑一声:“区区蝼蚁尘埃,也敢挡我大道?”

在他眼中,眼前之物不过是阴巷野鼠、凡尘畜生,纵使带几分灵异,也不值一提。

如今他手握一城魔力,掌控万人心念,堪称一城之魔主,怎会将一只小灵鼠放在眼里?

滚滚黑风自他脚下掀起,狂暴浊气席卷庭院,欲瞬间碾压、撕碎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

面对滔天魔风,子鼠四爪稳稳踏地,雪白绒毛尽数竖起,周身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盛大清灵微光。

往日温润内敛、润物无声的寸光净翳之力,此刻尽数迸发、毫无保留。

纯白微光如一轮小小明月,稳稳笼罩庭院,硬生生抵住狂暴暗黑魔风。

一黑一白两股力量剧烈冲撞,夜风炸裂、气流翻滚、庭院砖瓦簌簌震颤。

魔风凶狂霸道、吞噬万物。

灵辉纯粹澄澈、涤荡万浊。

归墟浊气遇光消融,癫狂魔念遇辉溃散。

子鼠身形微微震颤,单薄的灵躯承受着整座城池魔力的冲击。

它无护体神通、无杀伐术法、无浩瀚灵力。

它能依仗的,唯有千万年镇守幽暗的本命道心,唯有克制心魔虚妄的纯粹灵息。

“你懂什么大道。”

子鼠细碎的声响穿透狂风,清冷坚定。

“你的道,是吞人欲、养己魔、乱人世、毁苍生。”

“我的道,是扫尘翳、破虚妄、守人心、护人间。”

话音落,它再度催动全部灵力。

极致纯粹的清灵之光,以它渺小身躯为中心,骤然扩散、冲天而起,穿透夜色、穿透街巷、穿透满城黑雾!

微光所过之处,街巷狂暴的黑气瞬间消融,百姓泛红的双眼逐渐清明,癫狂暴戾的心神瞬间平复,失控的肢体骤然僵住。

满城嘶吼怒骂,瞬息止息。

满城疯狂暴乱,瞬间定格。

万千被心魔操控的凡人,缓缓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手中的凶器、看着身旁倒地的邻里、看着满目狼藉的街巷,满脸茫然、满心惶恐。

方才失控的恶念、无端的暴戾、疯狂的破坏,尽数不复记忆。

他们不知自己为何作恶,不知自己为何癫狂。

只觉心底一片冰凉,满脸羞愧惶恐。

肆虐整座南都的人心暴乱,被一缕微末灵光,一瞬平定。

城南庭院之中,苏文清脸色骤然惨白,周身滔天魔气瞬间溃散大半,神魂传来剧烈撕裂之痛。

他赖以称霸的全城魔念,被尽数净化、尽数斩断!

“不可能!!”

他失声嘶吼,满眼难以置信的疯狂。

“区区一只鼠辈,怎可破我魔功!怎可平我乱局!”

他倾尽全城恶念滋养自身,本以为可一步登天、执掌一方,却被这最渺小、最卑微的生灵,瞬间击溃所有根基。

子鼠立于满地残风之中,身躯微微颤抖,灵力近乎透支,雪白绒毛沾染尘土,却身姿挺拔、眸光澄澈,半点不退。

它耗损半数本命灵力,换一城清明。

它以微末残躯,镇满城心魔。

夜色深沉,星月微露。

乱城复静,浊翳初清。

可子鼠清楚,此战只是险胜,绝非完胜。

苏文清心魔根骨未灭、地底归墟魔根尚存、人间人心恶念不绝。

黑暗未除,浩劫未止。

它抬眸望向眼前癫狂暴怒的魔化文士,眼底只剩冰冷清明。

尘隙微光已亮,接下来,便要彻底拔除祸乱之源,斩尽人心虚妄,守好这浩劫之初的第一寸人间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