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州的雨,总带着股黏腻的湿意,像块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晚上十点十七分,废弃的红星电子厂里,警灯的红蓝光芒在雨幕中交替闪烁,把周围破败的厂房照得忽明忽暗。警戒线像一道冰冷的屏障,将零星围观的村民挡在外面。
朱志鑫弯腰钻过警戒线,脚下的碎石子裹着泥水,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作为江北重案刑侦组的大队长,他早就习惯了这种随时待命的节奏,哪怕是难得的休息日,也能被一个电话拽进暴雨里。
“朱队,现场保护得很好,没让无关人员进去。”年轻的警员撑着伞迎上来,裤脚早已被泥水浸透。
朱志鑫点头,视线紧锁前方二楼亮着微弱白光的办公室。废弃的电子厂弥漫着铁锈与霉味,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裹挟着雨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呜呜作响。
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淡淡的、不属于这里的香气钻进鼻腔。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靠在皮质椅背上,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的深灰色西装熨烫平整。但他的表情却透着诡异——眼睛圆睁着,瞳孔放大,似乎还残留着惊恐,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看到了什么既可怕又诱人的东西。

情况怎么样?
朱志鑫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落在死者紧紧攥着的右手上。
蹲在尸体旁的法医直起身,摘下手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三到五小时前,体表无明显打斗痕迹,排除机械性窒息和外伤致死。你看这里——”
他用镊子轻轻夹起死者的右手食指,“指尖有个细微的针孔,皮肤下有淡青色瘀斑,怀疑是注射了某种药物。”
朱志鑫皱眉,视线落在死者手里那张泛着金色光泽的卡片上。卡片边缘被摩挲得有些发软,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献给完美的你。”

现场有什么发现?
他问。
“没有指纹,没有脚印,连死者手里的卡片上都只有他自己的指纹。”
法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像是有人精心布置了一场‘仪式’,然后把自己抹得干干净净。”
朱志鑫的指尖在桌面上轻敲,目光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案发现场,倒像是个精心布置的展厅。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警员略带错愕的阻拦:“哎,你干什么?这里是案发现场,不能进——”
让开。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对方的话,脚步声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上了楼。
朱志鑫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他身形单薄,怀里抱着个银色的法医箱,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往下滴,却丝毫没影响他走路时的稳当。

你是谁?
朱志鑫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左航没看他,目光径直落在尸体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野兽般的锐利。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身,鼻尖微微抽动,像是在嗅什么。
左航,新调来的法医。

他开口,声音比雨声还冷。
你的手下漏了东西。

朱志鑫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最讨厌这种不请自来、还带着股傲气的“空降兵”。

漏了什么?
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左航没回答,而是从法医箱里取出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向死者的左侧衣领。那里有一处极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褶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他用镊子轻轻挑起褶皱,里面夹着一根极细的、透明的纤维。
聚酯纤维,直径0.08毫米,表面有特殊的涂层。

左航把纤维放进证物袋,这才抬眼看向朱志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纤维只用在一种地方——高级手术室的无菌服。凶手不是来杀人的,是来‘做手术’的。

朱志鑫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左航,对方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仿佛他眼里只有尸体和线索,活人的情绪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你叫什么?
朱志鑫问,语气缓和了些。
左航

对方重复了一遍,把证物袋递给他。
你的手下连这种明显的痕迹都没发现,我不确定他们还能找到什么。

这话像根针,扎得朱志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接过证物袋,指尖不小心碰到左航的手背。对方的手很凉,像块浸在雨里的玉。

左法医。
朱志鑫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这里是重案组,不是你的个人秀场。你的任务是配合调查,不是来挑刺的。
左航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无所谓。
朱队。

他说。
尸体不会撒谎,但活人会。我的任务是让尸体说话,至于怎么配合,那是你的事。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冲锋衣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积水,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朱志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手里的证物袋被攥得有些发皱。
“朱队……”旁边的警员小心翼翼地问,“这人谁啊?怎么这么冲?”
朱志鑫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证物袋里的纤维。
雨还在下,敲打着破碎的窗户,像在催促什么。
他忽然想起,刚才左航蹲在尸体旁时,鼻尖抽动的样子。
像头在嗅猎物气息的野兽。

查一下他的背景。
朱志鑫把证物袋递给警员,声音沉得像雨夜里的铁。

还有,把局里所有法医的资料都调出来,我要看看,这个‘左航’,到底是什么来头。
警员应了一声,小跑着下楼。
朱志鑫重新看向尸体,那张泛着诡异微笑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献给完美的你……
他低声念着卡片上的字,指尖轻轻摩挲着卡片边缘。
这场“仪式”,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不速之客,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麻烦得多。1
写得超有感觉,爱了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