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缓,晚风卷着湿润的水汽漫进老街。
陆砚缓步走回杂货铺,黑衣边角沾着细碎雨雾,周身那股渡尘之后的清冷孤寂,浓得化不开。
百年以来,他早已习惯孤身渡厄、冷眼观人间悲欢。
救人于执念,渡人出苦海,于他只是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宿命轮回。
从未有人为他心疼。
直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温叙白站在灯下,静静望着他。
少女眼底没有惊惧、没有好奇、没有旁人面对异能诡术的惶恐。
只有一种极软、极轻的怜惜。
“你很累,对不对?”
她开口的声音很轻,穿透雨夜残留的风声,直直落进陆砚沉寂百年的心底。
陆砚脚步微顿,侧眸看她。
空镜眼下意识扫过她周身倒影——依旧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万千世人皆有枷锁缠身,唯独她,是天道遗漏的纯白。
“我不累。”他淡淡回应,语气常年不变的平静。
温叙白却轻轻摇头,往前走了半步,和他站在同一片暖黄的灯光里。
“你救人的时候,好像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分给了别人。”
“所以你自己,才这么冷。”
一语道破百年孤寂。
陆砚眸底第一次泛起极细微的波澜。
世人看他,要么敬他神通无边,要么惧他镜渊之力,要么求他渡己圆满。
千百万人,皆想从他这里得到救赎。
唯独眼前这个无心无执的少女,一眼看穿他所有无人知晓的荒芜。
百年渡尘,渡尽千万人。
从未有人渡我。
陆砚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声线依旧清淡:
“这本是我的命。”
永世渡尘,永无圆满,是天道定死的规则,无从更改,无从挣脱。
温叙白望着他清隽却孤寂的眉眼,心头那点莫名的疼意愈发清晰。
她不懂什么镜渊宿命,不懂什么渡尘诅咒。
她只看得见,这个少年,明明心怀温柔,却一生无人偏爱。
“那如果,你的命可以破例呢?”
她抬眼,目光澄澈又认真,落在陆砚眼底。
陆砚心弦骤然一颤。
镜渊规则亘古不变,天道宿命千万年不改,何来破例?
可看着眼前无尘无憾的少女,他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个荒谬却滚烫的念头——
或许,她就是唯一的例外。
店内老旧的挂钟滴答轻响,雨声淅沥温柔。
温叙白忽然轻声问:
“你叫什么名字?”
“陆砚。”
“我叫温叙白。”
少女弯起浅浅笑意,眉眼落满灯火温柔:
“陆砚,以后下雨,我可以来你这里躲雨吗?”
不是借宿,不是求助。
只是想来看看他。
想让永远孤身渡尘的人,不必永远孤身。
陆砚望着她干净温柔的眼眸,沉寂百年的心湖,一点点漾开温柔的涟漪。
他缓缓点头,吐出一个极轻的字:
“好。”
就在他应声的刹那。
无人看见的虚空深处,漆黑万丈镜渊,骤然翻涌动荡。
千万年恒定不变的渊底尘雾,第一次剧烈震颤。
天道规则、渡尘诅咒、永世孤苦的宿命枷锁——
在这一刻,因为一个无心无执的人间少女,裂开了一道细不可查的缝隙。
陆砚是渡尽众生、永失圆满的渡镜人。
而温叙白,是他漫漫无期、永夜孤寂里,唯一的变数,唯一的圆满。
雨停了。
夜色温柔,老街安宁。
温叙白坐在窗边的木椅上,安静陪着他。
没有太多话语,却胜过人间万千喧嚣。
陆砚静静看着身侧的少女,心底默然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渡尽世间千万尘,原本是我的宿命。
可若为她,我愿违天道,破镜渊,逆宿命。
众生皆过客。
唯独她,是我此生唯一偏爱。
第五章:镜渊异动,天道预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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