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醒来

转瞬一载，冬尽春来，宫苑草木复苏。一年一度的春日宴如期开席，既是贺诸位公主年岁渐长，亦借筵席考较诸位公主才学。殿内妃嫔、文武百官尽数列席。

大公主顾雅，十一岁，生母明贵人；

二公主顾涵，十岁，生母荣贵妃；

三公主顾锦月，八岁，生母萱妃，萱妃与顾诗诺生母丽妃素来不和；

旧四公主顾暖儿早已离世，如今四公主顾梦年方七岁，为沈昭仪所出，沈昭仪乃是苏月雨的庶妹；

五公主，便是顾诗诺。

吉时已至，唯独不见五公主顾诗诺。帝王环视满殿，淡淡开口：“春日宴，开席。”

沈昭仪出列：“陛下，五公主尚未赴宴，她已连年缺席宫宴。”

顾梦随声附和：“父皇，妹妹数载不曾出席筵席。”

帝王眉宇微敛，语声含愠：“朕岂会不知诺儿厌于赴宴。然去年朕已有明令禁她入宴，梦儿身为姊，竟要为她求情？沈昭仪，此便是你教出的女儿，全然不识礼数。”

沈昭仪慌忙叩首：“陛下息怒，臣妾往后必严加训导，不敢再令小女失仪。”

帝王微微颔首。树影深处，顾诗诺隐匿于此，将殿中争执尽收眼底，六岁的她忍不住低笑一声。帝王听得分明，心中了然，却并不点破，唇角掠起一抹冷色，低声吩咐毕公公。

“取一枚石子掷于树侧，装作未见树后之人，你自行斟酌行事。”

毕公公领命，行至树下抛下石子，顺势绕至树后。

毕公公故作讶异：“五公主，陛下早已将您禁足蝶梦兰宫，何以至此？”

顾诗诺猝不及防受了惊吓，慌忙后退，脚下踩中石子，失足跌坐于地，脚踝当即扭伤。

毕公公：“公主怎这般不慎。”

顾诗诺强忍踝骨剧痛：“分明是你骤然现身相吓，反倒归罪于我。”

毕公公：“奴才只是途经此地，公主切莫冤枉奴才。”

动静惊动殿中，其余四位公主与众妃纷纷侧目，心底皆暗等着看顾诗诺受罚。

帝王缓步上前，伸手将顾诗诺温柔抱起，向毕公公递去眼色。毕公公会意躬身退下。顾诗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又气，又生出一丝难言暖意。一众妃嫔与公主见此，妒意丛生。

帝王怀抱顾诗诺，面向众臣举杯：“些许琐事耽搁，朕敬诸位一杯，筵席继续。”

百官齐齐举觞回敬。

顾诗诺偎在帝王怀中，声细如蚊：“父皇，放儿臣下来吧，这般抱着未免劳顿。”

帝王夹一筷肉食喂至她唇边，语声仅二人可闻：“朕不累。你身子孱弱，安分坐好，莫要再生事端。”

此幕落于众人眼中，皆道五公主是圣心独宠。余下四位公主妒火难平，心底竟生出除她而后快的念头。

祝将军起身拱手：“陛下，五公主灵慧天成。不如令诸位公主各展才艺，叫我等臣子一饱眼福。”

满朝文武纷纷附和。

摄政王顾北霆亦附和：“陛下，众臣皆有此意，何妨遂众人所愿。”

大公主顾颜雅上前一步：“父皇，儿臣愿献一舞，为筵席助兴。”

帝王微微颔首，垂眸见怀中人吃得正欢，并未多加留意。

顾雅：“父皇，儿臣听闻五妹妹琴艺不凡，正好缺一位抚琴之人，不知妹妹可奏《惊鸿曲》？”

顾诗诺抬眸：“大姐自何处听来我通晓琴艺？”

顾雅：“莫非妹妹不会？岂不是折损父皇颜面。”

帝王略感诧异：“朕竟不知诺儿善琴。”

顾诗诺：“传闻虚浮，不会又有何妨。”

帝王：“取琴来。”

古琴陈设妥当。顾雅整衣待舞，顾诗诺落座琴前。玉指轻拨，婉转琴声倾泻而出，曲调清绝。反观顾雅舞步频频出错，殿中却仍是一片喝彩。

一曲终罢。

顾诗诺淡淡道：“姐姐舞步错漏百出，却自诩技艺高超，与跳梁小丑何异。”

顾雅勃然变色：“大胆！《惊鸿舞》乃是古之雅舞，妹妹当众贬斥，乃是大不敬！”

顾诗诺浅笑道：“姐姐若我记性不差，你方才所跳乃是自己杜撰，并非古传惊鸿舞。”

顾雅面露轻蔑：“说得轻巧，有本事你来舞一曲。”

顾诗诺：“姐姐，你还不配。”

皇后厉声喝止：“住口！休要在此无休止争执。顾雅，你舞步谬误百出，可知罪？”

顾雅被斥责，神色狼狈屈膝：“皇后娘娘息怒，儿臣知罪。”

帝王面色沉下，传出口谕：“传旨，大公主顾雅擅改古舞《惊鸿舞》，轻慢先贤。罚禁闭司三十大板。明贵人教女无方，禁娴君殿三月，罚俸半季，以儆后宫。”

毕公公领旨：“奴才遵旨。”（暗忖：真是自寻苦吃，偏要招惹五公主。）

“春日宴，就此作罢。”

筵席散尽，妃嫔百官陆续退去。

【人物小记】皇后出身江南江氏，江家乃开国功臣江怀安一脉，皇后亦是为帝王出谋划策的国师。皇后曾诞下一位嫡皇子，就在四公主顾梦降生之后，只是皇子如今下落不明。帝王心知此事，正暗中全力寻访这唯一嫡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