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转,寒冬至。风雪席卷宫城,草木凋零,天地间落满茫茫白雪。
顾诗诺裹着厚厚的披风,手中提着竹篮,篮中盛放着她亲手做的糕点,一路去往四公主顾暖儿居住的灵慧宫。殿内,顾暖儿正坐在椅上捧书细读,眉眼温和平静。
“暖儿姐姐,先别看书啦,尝尝我亲手做的糕点。”
顾暖儿合上书,拿起一块糕点轻咬一口:“入口醇香绵软,滋味甚好,诗诺妹妹的手艺真是极好。”
顾诗诺眼中漾起笑意:“好吃便多吃几块,姐姐在读什么书?”
“不过是些枯燥典籍,没什么趣味。”顾暖儿淡淡说道。
“那姐姐便不要读了。”
“书里故事实则十分精彩,只是以你五岁的年纪,怕是读不懂其中深意。”
“我还未曾看过,怎知我看不懂。”
“书中道理太过深奥,你尚且还没有入读学堂,大半文意都难以通晓。”顾暖儿柔声劝道,“不如趁这个时候,预习学堂开篇课业,为开卷考试做准备。若是考试各科不合格,是会受父皇责罚,打手心的。”
一听“考试”二字,顾诗诺顿时慌了神。她脑海闪过前世的记忆,从前自己次次考试倒数,拼尽全力,也换不来父母半分认可。
“还要考试?我连学堂都没有去过,定然会考不好,该怎么办……”
顾暖儿见状轻笑:“看把你吓的,不必害怕。姐姐博览群书,我来辅导你,保准你可以顺利通过。”
“我不要。”顾诗诺摇了摇头。前世的童年被无尽的压力填满,重活一世,她不想再追逐成绩,渴求别人的认可,“我不想再为了旁人的眼光逼迫自己。”
顾暖儿神色掠过一丝失落:“妹妹,你是打算就此放弃学业吗?”
“何止是学业。就算事事做到最好,也未必能得到认可,那又何必强求。”
“妹妹是想要得到谁的认可?”
“不是。我不想求得任何人的认同,我只想做我自己。”
顾暖儿浅浅一笑,猛地一口鲜血咳了出来,溅落在衣襟。顾诗诺吓得浑身一僵。
“诺儿,无妨……”
鲜血不断从顾暖儿口中涌出。莹贵人刚好踏进灵慧宫,看见满地血迹,疯一般冲上前抱住女儿,失声痛哭:“暖儿!不要吓母妃,母妃不能失去你!”
顾暖儿眼皮重重垂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噩耗飞快传到皇上耳中,他匆匆赶来。殿内,莹贵人抱着女儿冰冷的躯体痛哭不止,顾诗诺呆立在一旁,满心惶恐悲痛。痛惜聪慧善良的四公主就此殒命,莹贵人握着女儿冰凉的手,万念俱灰,几欲撞柱相随。顾诗诺走上前,伸手探向顾暖儿的眼底,已然没有一丝光亮。巨大的恐惧席卷了她,尘封的旧记忆猛然闯入脑海。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刑罚场。四周围观之人林立,顾暖儿就站在那里。
皇上满脸戾气,厉声喝令:“行刑,给朕重重责打!”
板子一下下重重落下,满是帝王的厌弃。年仅六岁的顾暖儿不顾一切上前求情:“父皇!求您放过妹妹,她定不是有意触怒您!”
“顾暖儿,休要多言!她犯下过错,轮不到你来求情!”皇上盛怒之下,一脚将顾暖儿踹倒在地。
幻境消散,回到灵慧宫。顾诗诺死死攥住顾暖儿已经变冷的胳膊,眼泪汹涌而出:“暖儿姐姐,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她哭得肝肠寸断。
皇上心中也藏着哀伤,面上却依旧威严冷硬:“够了!在此哭嚎成何体统,逝者已矣,当让她安息。”
莹贵人擦去泪水,哽咽道:“皇上说得是,不该扰了她安息。”
满殿之中,唯有顾诗诺还在痛哭。皇上望着她的模样,恍惚间,竟从她身上看见了幼时顾暖儿的影子。他走到莹贵人身边,抬手扶住她:“阿莹,节哀。”
“臣妾无碍,皇上还是去看看六公主吧。”
皇上压下心绪,走到顾诗诺面前,语气严厉,掩不住满心烦躁:“顾诗诺,收起你的眼泪。生老病死本是人世常态,这般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顾诗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心口翻涌着无尽委屈,在帝王眼里,自己所有悲伤,都只是不懂事的胡闹。
我再也待不下去,转身跑出灵慧宫。外面大雪漫天,天地一片灰白。顾诗诺跌坐在冰冷雪地之中,指尖攥着冰凉落雪,泪水一滴滴融进白雪里。前世今生万般苦楚涌上心头,只觉得满心绝望,眼前一黑,直直晕倒在皑皑风雪里。
皇上处理完灵慧宫的事后,才发现晕倒在雪地中的顾诗诺,心中一震,快步上前将她抱起,带回寝宫安置,细心盖好被褥。
灵慧宫内,失去爱女的莹贵人彻底崩溃。深夜,她取出短刀,自刎于顾暖儿的床前,想要去地下陪伴女儿。
第二日清晨,皇上得知噩耗,心中沉重。下旨以嫔妃礼制将莹贵人安葬,与顾暖儿合葬一处。
处理完两件伤心事,皇上赶往蝶兰宫。侍女樱儿守在床前。
“樱儿,六公主怎么样,可曾醒转?”
樱儿屈膝行礼,神色忧虑:“回陛下,公主依旧昏迷,还发着高烧。太医来过,说公主能不能醒过来,全看天命。”
皇上身子猛地一颤。:朕已经失去了顾暖儿,难道又要再失去一个女儿。
良久,皇上只余下一声沉沉叹息,转身离开。那一声叹息,说不清是惋惜还是漠然,仿佛在静静等候一朵花儿彻底凋零。2
女神,想看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