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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橹杰的备用谱

TF家族四代:张桂源之次元自渡

第十二排练室的钢琴盖只打开了一半。

王橹杰坐在阴影里,面前摊着一张又一张谱纸。白塔的灯光从高处落下来,把纸上的五线谱切成明暗交替的细线。张桂源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走进去。

地上最早的一版写着“主唱轻度失声”。

第二版是“完全失声,但可完成舞台动作”。

第三版的标题被划掉,只剩下几行密密麻麻的节拍标记。

张桂源弯腰捡起一张。

【队长无法发声时,王橹杰负责第一声部;杨博文负责过门提示;陈浚铭移动至右侧光区;张函瑞不进入中央识别圈。】

每个人的位置都被标得清清楚楚,只有张桂源的名字后面写着:

保持原位,不必承担额外声部。

他指了指那行。

王橹杰没有回头

王橹杰
王橹杰

那版不行。

【为什么?】

王橹杰
王橹杰

你的呼吸会乱。

【你怎么知道?】

王橹杰
王橹杰

你下午第三遍走位时,左肩抬了两次。

张桂源低头看自己的肩。这个世界的身体确实有些发紧,但他没想到王橹杰连这样的细节都记得。

【所以你把我的部分删掉。】

王橹杰
王橹杰

只删声音。

【动作呢?】

王橹杰
王橹杰

没删。

【你问过我吗?】

王橹杰终于回头。

他的眼神仍旧平静,像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只是没有准备过要回答。

王橹杰
王橹杰

你醒来以后一直没问。

张桂源一怔。

【我没问,你就替我决定?】

王橹杰
王橹杰

你需要休息。

【这是两件事。】

王橹杰
王橹杰

对你来说不是。

他把第三版谱纸抽走,叠到一旁。动作不重,语气却像已经结束讨论。

张桂源看着他,胸口浮起一种熟悉的不适。不是被伤害,而是被照顾得太完整。对方替他看见了危险,于是也替他把所有选择提前拿走;等他发现时,台上已经只剩一条被安排好的安全路线。

陈奕恒
陈奕恒

你们在吵架吗?

陈奕恒从门外探进脑袋,怀里抱着一摞练习垫。看见满地谱纸,他立即蹲下帮忙捡,不忘把每一页按顺序排好。

张桂源指了指王橹杰,又指写字板。

【他准备了多少?】

陈奕恒数了数桌上的文件夹

陈奕恒
陈奕恒

八个?不对,十一个。

王橹杰伸手把最底下那摞拿走。

王橹杰
王橹杰

别翻。

陈奕恒
陈奕恒

为什么不能翻?

陈奕恒
陈奕恒

都是队长的歌。

王橹杰
王橹杰

没有定稿。

陈奕恒
陈奕恒

那就看草稿。

王橹杰第一次对他露出明显的不耐烦

王橹杰
王橹杰

出去。

陈奕恒愣了愣,抱紧练习垫

陈奕恒
陈奕恒

我只是想帮忙。

张桂源在纸上写:

【奕恒留下。】

王橹杰看见那四个字,沉默片刻,退开一步。

陈奕恒坐到地上,立即把练习垫铺好,仿佛自己真的只是来帮忙,而不是被两个人之间的冷气吓到。他对复杂的情绪没有判断,只在张桂源需要时把笔递过去。

张桂源没有立刻问。他蹲下来收拾散落的草稿,最靠近钢琴踏板的一张纸被风吹进琴凳下方。他伸手去够,指尖碰到一只金属拉环。

琴凳下面还有一层暗柜。

拉开以后,里面整齐塞着四个厚文件袋。每个袋子都按日期编号,从入学第一周一直排到今天。

张桂源取出最早的一袋,第一页写着“队长初次评级紧张”;第二份是“队长变声期音域不稳”;后面还有生病、受伤、迟到、被罚停演、与学院发生冲突。

四十二份。

每一份都以“确保张桂源不受额外伤害”为目标,也都以他退出某一部分舞台为解决办法。

第四十三份只有标题:

【队长不再喜欢原定曲目。】

下面一片空白。

这是所有意外里,王橹杰唯一没有写出方案的情况。

张桂源将那一页举起来。

【为什么空着?】

王橹杰看清标题,神色第一次有了明显停顿

王橹杰
王橹杰

你没说过不喜欢。

【你问过吗?】

王橹杰
王橹杰

原曲是你选的。

【学院给了三个选项,我选了最适合竞演评分的一个。】

王橹杰
王橹杰

不喜欢为什么选?

张桂源拿过笔,在空白谱的第一行写:

【因为当时所有人都说,这首最稳。】

王橹杰望着那行字,没有反驳。

【如果不用考虑评分,我想唱降三个调的慢版。不开场高音,也不站中央升降台。】

陈奕恒凑过来看

陈奕恒
陈奕恒

那很好听啊。你为什么没说?

张桂源笔尖停住。

因为没人问,也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喜欢不值得让七个人重新训练。这个答案太熟悉,他最终只写下:

【现在说了。】

四十二份备用谱考虑过张桂源可能遭遇的每一种损伤,却没有一份从他的喜好出发。

那份体贴严密得几乎没有缝隙,唯独漏掉了他本人。

【这些谱什么时候写的?】

王橹杰没有回答。

张桂源从桌角抽出一份被揉皱的纸。右上角日期是三个月前,标题为“队长发烧时的应急舞台”。

那时他们还没开始白塔竞演。

再往下,是“队长手腕受伤”“队长临时失忆”“队长无法辨认节拍”“队长不愿意

上台”“队长要求离队”。

最后一份甚至写着:

【若张桂源拒绝所有方案,王橹杰独自承担竞演违规,确保其离开白塔。】

张桂源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你连我想离开都准备过?】

王橹杰
王橹杰

只是预案。

【预案里为什么只有你离开?】

王橹杰
王橹杰

因为你不会走。

【你怎么知道?】

王橹杰垂下眼

王橹杰
王橹杰

你以前每次都留下。

不是这个世界的记忆。

可这句话里的笃定,让张桂源想起第一卷里王橹杰说过的“总要有人”。无论世界怎样重置,这个人都习惯提前站到最靠近代价的位置,再把选择权藏起来。

陈奕恒忽然指着一份谱纸

陈奕恒
陈奕恒

这里写着我唱错怎么办。

他把纸念出来

陈奕恒
陈奕恒

‘陈奕恒若因紧张提前进拍,由王橹杰敲击椅背提醒。’我没有那么笨。

王橹杰没有解释。

陈奕恒不服气地看向张桂源

陈奕恒
陈奕恒

队长,他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

张桂源写:

【他是怕你出错以后受罚。】

陈奕恒
陈奕恒

那也应该告诉我。

这句话让王橹杰抬起眼。

陈奕恒把谱纸拍回桌面

陈奕恒
陈奕恒

每次都是这样。你们两个在后面准备很多东西,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只剩照着做。

他表达不够细,话说到这里便卡住,只能烦躁地揉头发。

陈奕恒
陈奕恒

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决定。

陈奕恒
陈奕恒

就算是为了我。

张桂源看着他,忽然在写字板上加了一句:

【我也不喜欢。】

王橹杰的手指在桌沿收紧。

王橹杰
王橹杰

那你可以不看。

【我已经看见了。】

王橹杰
王橹杰

看见也不代表要用。

【可你会继续写。】

王橹杰
王橹杰

嗯。

【为什么?】

王橹杰
王橹杰

总要有备用。

“备用”两个字像王橹杰的一层壳。只要把一切最坏情况都提前写好,他就不用在

真正发生时询问任何人;只要自己承担足够多,别人便不必知道他害怕什么。

张桂源拿起一支铅笔,在最新一版谱纸上把自己的名字圈出来。

【第一条规则:任何改动,先给我看。】

王橹杰盯着那圈痕迹。

【第二条规则:不许替任何人默认选择。】

陈奕恒立刻点头

陈奕恒
陈奕恒

这个好。

【第三条规则:你要是想一个人承担,先告诉我。】

王橹杰没有点头。

张桂源把笔递过去。

王橹杰
王橹杰

你非要这样?

【是。】

王橹杰
王橹杰

你现在说不了话。

【所以我更需要知道你听没听见。】

王橹杰接过笔,在纸边写下一个很小的“好”。

陈奕恒看见后立刻笑了

陈奕恒
陈奕恒

那我们可以把所有谱都拿出来一起改。

王橹杰
王橹杰

不用。

陈奕恒的笑僵住。

张桂源敲了敲桌面,指向那十一份文件。

【一起。】

王橹杰看了他一眼,最终把文件夹推到三人中间。

最先被否掉的是“队长完全不上台”。

陈奕恒觉得应该让张桂源坐在安全区,王橹杰的方案则让他站在中央,只把声音全部拆给其他人。张桂源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意见:

【动作可以保留,声音不必假装恢复。】

杨博文和左奇函随后也加入讨论。杨博文拿来学院的声纹规则,指出系统只识别开场四十八秒,不代表之后不能用无声节奏。左奇函则把一台小型震动节拍器放在桌上,说可以让张桂源通过腕带接收节拍。

张函瑞站在门口听完,轻声说

张函瑞
张函瑞

那开场的第一句由我唱,比较稳妥。

左奇函看他

左奇函
左奇函

你又想进中央识别圈?

张函瑞
张函瑞

我只是提出方案。

左奇函
左奇函

上次指导老师说过,不要围住队长。

张函瑞
张函瑞

我没有要围住他。

张桂源抬手让两人停下,在纸上写:

【第一句可以试,但不固定。】

张函瑞看见“可以试”,脸色缓和了一点。

王橹杰却从另一份文件里抽出一张谱

王橹杰
王橹杰

第七版第一句已经试过。

【结果?】

王橹杰
王橹杰

系统判定音色替代。

杨博文
杨博文

还有别的办法吗?

王橹杰
王橹杰

第八版。

王橹杰将最厚的一份谱纸摊开。

这版没有把张桂源的主旋律交给任何一个人,而是拆成七个短促音节,用呼吸、敲击、脚步和器乐共同完成。真正的主唱位置被留成一段完整空白,张桂源只需要站在那里,让声纹系统识别他的呼吸频率。

【可行吗?】

王橹杰
王橹杰

不知道。

这是王橹杰今天第一次说不知道。

张桂源抬头看他。

王橹杰
王橹杰

所以才是第八版。

训练从晚上七点开始。

第一遍,张桂源站入识别圈,其他人按新谱分散到八个方位。开场音乐响起时,七种声音没有同时进入,而是像从白塔不同楼层传来,依次落在空白节拍旁边。

张桂源屏住呼吸。

声纹屏亮起一线微弱的蓝光。

第二个音节落下,蓝光立刻熄灭。

检测失败。

“呼吸频率不够。”观察室的指导老师说,“主唱不能只是站着。”

张桂源在纸上写:【需要发声?】

老师回复:“至少需要有可识别的主动表达。”

“主动表达”四个字落在屏幕上,像一个不讲道理的要求。

失声的人必须证明自己正在表达,否则连沉默都不被承认。

第二遍,王橹杰在钢琴上加了更低的和弦,让张桂源通过胸腔共鸣传出气息。张桂源试着跟上,喉咙很快发紧,胸口也开始疼。

他抬手示意停。

音乐没有停。

王橹杰的钢琴声反而更密,其他人的和声也跟着加快。张桂源看见谱面上原本的暂停符号被改成了连续节拍,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动了笔。

他用力敲击识别台。

一下。

两下。

三下。

这才有人听见。

王橹杰
王橹杰

停!

王橹杰猛地按下琴键。

所有声音同时断掉。

张桂源扶着台沿喘气,写字板被汗水打湿一角。

【谁改的谱?】

没人回答。

王橹杰看向自己的文件夹。那里多了一张新纸,字迹不是他的:

【队长一旦停下,队伍评分扣五分。请优先保证完整演出。】

学院的规则已经进入排练室。

张函瑞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张函瑞
张函瑞

这是通知,不是改谱。

左奇函
左奇函

通知写进谱里就成了命令。

左奇函冷冷道。

张函瑞
张函瑞

我没说要继续。

左奇函
左奇函

你刚才站得离中央最近。

张函瑞
张函瑞

因为我负责第一句。

张桂源将写字板举到两人之间:

【停止。】

一个词。

所有人都停了。

他低头在纸上继续写:

【我说停的时候,任何人不许用评分、资格或担心逼我继续。】

陈奕恒第一个点头。

杨博文随后把那张规则通知撕成两半。

张函瑞望着纸片落地,神情很轻地变了一下。王橹杰则走到张桂源面前,伸手取走他湿透的写字板。

王橹杰
王橹杰

回去休息。

张桂源摇头,伸手要板。

王橹杰
王橹杰

你已经停了。

王橹杰
王橹杰

现在该休息。

他不是在问。

张桂源看着他,突然想起自己写下的第三条规则。王橹杰想一个人承担时要先告诉他。

可王橹杰只是在执行“休息”,并没有把决定交还。

他伸出手,指向自己的胸口,再指向王橹杰手里的写字板。

【还我。】

王橹杰没有动。

两个人在空排练室里僵持。其余人不敢插话,连陈奕恒都看出这不是普通的争执。

张桂源再次写下:

【我想自己决定什么时候休息。】

王橹杰的目光落在那句话上,手指慢慢松开。

他把写字板递回去。

王橹杰
王橹杰

好。

张桂源接过板,却没有继续训练。他在下面补了一句:

【我决定今天到这里。】

这一次,王橹杰没有反对。

众人收拾设备时,张桂源发现王橹杰把第八版谱纸独自夹进了文件夹最底层。最上方重新露出一页空白谱。

【你不打算再改?】

王橹杰
王橹杰

改。

【按照什么?】

王橹杰
王橹杰

按照你今天说的。

【我说了很多。】

王橹杰
王橹杰

慢慢来。

王橹杰抱着文件夹离开。

张桂源没有立刻跟上。他在排练室镜墙前看见一道黑色人影,站在自己身后几米处。

溯光穿着与白塔不相称的深色长外套,肩线被冷光切得锋利。他没有看其他人,只盯着张桂源刚才敲击识别台的手。

“你什么时候来的?”

张桂源写字板还在手里,下意识举给他看。

溯光扫了一眼,直接问

陌生人
陌生人

疼吗?

张桂源点头,又写:

【你能看见规则?】

陌生人
陌生人

能看见。

【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陌生人
陌生人

你没有叫我。

【我不能说话。】

陌生人
陌生人

你可以敲。

张桂源看了眼识别台。

溯光走到台前,用指节在金属边缘敲了三下。声音很轻,排练室却像被某种力量

瞬间抽空,墙上那条“队长一旦停下,队伍评分扣五分”的通知无声裂开。

陌生人
陌生人

不是消失,只是暂时失去效力。

“你能一直这样做吗?”

陌生人
陌生人

不能。

“代价?”

陌生人
陌生人

你问太多。

“因为你什么都不说。”

溯光看着他,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指腹落在刚才敲击的位置,确认没有骨伤后立即松开。

陌生人
陌生人

你想让他们知道你停下,不是让规则替你停下。

张桂源沉默。

这句话很准。刚才他确实希望有人帮他把那条通知撕掉,可真正让他难受的不是评分扣五分,而是所有人默认他应该继续。

【王橹杰也在替我准备。】

陌生人
陌生人

我看见了。

【他没有恶意。】

陌生人
陌生人

我知道。

【那我为什么还是生气?】

溯光眼底的冷意缓了一点

陌生人
陌生人

因为他把你当成需要被保护的答案,不是能自己作答的人。

张桂源看向门外。王橹杰的身影已经消失,走廊只剩一线白光。

【你呢?】

溯光没有立即回答。

张桂源继续写:

【你也总在我绝境出现,替我挡住东西。】

陌生人
陌生人

我问过你。

【什么时候?】

陌生人
陌生人

每一次你说停。

张桂源怔住。

溯光没有再解释。他转身走向排练室门口,身影在白塔冷光里变得很淡。临走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摞备用谱。

陌生人
陌生人

第八版不是最好的。

张桂源写:

【你有更好的?】

陌生人
陌生人

有。

【是什么?】

陌生人
陌生人

你自己写。

门合上。

张桂源站在原地,低头看向空白谱纸。

他拿起铅笔,在第一行没有写音符,而是写下了一句新的排练规则:

【先问我。】

窗外白塔钟声再次响起。

王橹杰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却没有回头。1

段评

太好看了,还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