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嘉祺拄着拐杖走出来,脸色没什么异样,看见她,眼睛先亮了。
他也不顾门口还站着陆骁,上前就把人抱住,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放得软:

“今晚怎么回这么晚?”
余长乐没回抱,任由他搂着,过了两秒才懒懒开口:
“刚谈完事。”

她仰头看他,眼尾微挑。
“怎么,你很急着见我?”


“嗯,急。”
他答得一点不掩饰,倒把她逗得弯了下唇角。
——
他们并不是因为结婚才认得的。
很早以前,马嘉祺就认识她了。
他有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而那时候,余长乐同那位兄弟已经是情侣,两人好得如胶似漆,是圈子里人人都看着的一对。
马嘉祺是最不该动念头的一个,他偏偏动了。
他没有声张。
趁着两人还没走到谈婚论嫁,他背地里悄悄插了进去,私下勾引。
说到底,他就是当了回小三,从自己兄弟手里把人撬了过来。
纸终究包不住火,等那兄弟发觉,一场分手闹得极大,几乎人尽皆知,三家人也都被惊动。
那位兄弟至此同他彻底闹翻,再没往来。
紧接着,马嘉祺让家里父母正式登门提亲。
马,余两家若联婚,生意上能并到一处,利益巨大,双方长辈都乐见其成。
那会儿余长乐的母亲正替女儿物色结婚的人选,马家条件样样拔尖,自然入了眼。
再加上那之前马嘉祺还救过余长乐一命,这份情分摆在那儿,这门亲事几乎没什么阻碍,就这么定了下来。
等风声彻底过去,她已经嫁进了马家。
这些事,余长乐都知道,她没戳破,也没闹。于她而言,马嘉祺是她丈夫,一个价值够好,对她又百依百顺的丈夫。
感激是有一点的,心动谈不上。
结婚两年,她多半在外头忙,很少回庄园,他从不勉强她什么,只是每晚雷打不动地发消息,变着法儿催她回家。
她不回,他第二天照发。
马嘉祺抬眼,淡淡扫了还站在门口的陆骁一眼。
陆骁立刻会意,悄声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我发的消息,你一条没回。”
“手机关机了。”

马嘉祺也不追问,只伸手替她把耳边一缕头发别好。

“上去歇着?”
“嗯。”

两人乘电梯上十楼。
她先进去,站在轿厢内侧,没回头扶他,也没让位。
马嘉祺自己拄着拐杖跟进来,步子不快,却稳,目光一直落在她侧脸上。
到了楼层,她先一步出去,他落后半步跟着。
主卧的门虚掩着,余长乐推门进去。
整层主卧大得近乎奢侈。挑高的顶,一整面落地玻璃朝着庄园的湖,入夜后湖面黑沉沉的,只远处浮着几星灯。
屋里的色调是她喜欢的,米白、暖灰,掺一点点哑金,不张扬,却处处贵气。
床极大,被褥蓬松,床头背景墙是手工绷的软包,靠窗一张贵妃榻,角落的花瓶里插着当天的鲜花,空气里浮着极淡的香。
这屋里的每一样,都是照着她的心意置的。
余长乐走过去,在梳妆台前坐下。
她先抬手,把耳垂上那对耳扣摘下来,搁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又去解颈后的项链,搭扣细,她指尖拨了两下没开。
马嘉祺已经跟进来,拐杖靠在墙边,走到她身后俯下身。

“我来。”
他的手指比她稳,轻轻把她颈后的头发拨到一侧,露出一小段白皙的后颈。
搭扣在他指间一动就开,项链顺着她的锁骨滑下来,被他接住,放进首饰盘里。
他的手没收回去。
人还俯在她身后,撑着椅背,低头时,唇几乎擦上她的脖颈。
他从镜子里看她,那点念想全压在眼底,却没说破,只是静静地、带着点小心地凑近半分,像是在等她一个反应。
余长乐从镜子里对上他的视线。
她没躲,反倒转过身,仰起脸,抬手勾住他的衣领,把人往下一带,主动吻了上去。
马嘉祺有一瞬的僵。
她的唇软软地压上来,还带着外头带回来的一点凉,反倒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缓过那口气,才抬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回应这个吻,吻得又慢又沉,把这一晚上悬着的心,连同这些天没见着的想念,都揉了进去。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余长乐靠在椅背上,看他,唇角弯着。
当年那桩事,她心里头从来清楚。
她不是被谁蒙在鼓里,稀里糊涂被撬走的,那个时候和刘耀文在一起,她本就腻了,是她自己顺势点的头,半推半就,甚至算得上故意。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怨不得谁。
她抬手,指尖在他下巴上轻轻点了一下,懒懒地收回了目光。
她站起身。
“我先去洗澡。”


“一起?”
“不要。”

她瞥他一眼,语气懒懒的

“你太缠了,我自己洗,等会儿你给我送套睡衣进来。”

“……好。”
他应得有点无奈,却也真没跟,只替她把浴室门拉开。
浴室在主卧最里侧,同卧房一样宽敞,浴缸临着窗,灯光是暖的。
她进去前,他还伸手在她腰上虚扶了一下。
门留了一道缝,很快响起水声。
马嘉祺站在原地听了片刻,才转身。
他没歇着,先把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挂好,又进了衣帽间。
一整面衣柜里,她的睡衣挂了一排,丝的、棉的,颜色都是她喜欢的浅淡色。
他指尖一件一件划过去,挑了件月白真丝睡裙,料子软,垂感好,又搭了件同色薄睡袍,想了想,连拖鞋都一并拿了。
他做这些时极有耐心,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温柔。
当年那个为了得到她,连兄弟都能舍、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的人,如今会为了给她送一套睡衣,在衣帽间里站这么久。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她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点水汽的含糊:
“马嘉祺。”


“哎。”
他立刻应声,走过去,在门外停下

“睡衣拿来了,我进去了?”
“嗯。”

他推门。
浴室里全是热气和沐浴后的香,镜子蒙着白雾。
余长乐站在浴缸旁,什么都没穿,就那样光着身子,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后,发梢往下滴水,水珠顺着肩头,锁骨往下淌。
她偏头看他,那张被水汽蒸过的脸,比平时多了几分活色,坦坦荡荡,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马嘉祺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没有半分闪躲
他把睡裙往一旁的台面上一放,走过去,手臂环上她还沾着水的腰,低头就要去吻她。

“长乐……就这儿。”
他的声音压得低,手掌顺着她的腰侧往下滑。
余长乐抬手,按住了他的胸口,轻轻往外一推。
“说了不要。”

她语气还是懒的,却没什么转圜

“出去。”
马嘉祺的手停在原处,没有立刻收回去。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心里那点本来还燃着的东西,慢慢凉了半截。
他几乎是一下子就猜到了。
她不是累,也不是没兴致——是在外面,已经被人喂饱了。
她私下里的那些事,他其实都知道。身边养着什么样的人,今夜去见了谁,他心里有数。这些年他很少管,不是不想管,是不敢管,也管不了。他太清楚她的性子了:他一旦真插手进去,翻脸去问、去拦,余长乐是真的敢铁心,什么都不顾,也要同他离婚的。
她连这段婚姻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又怎么会为谁收心。
所以他能做的,从来只有等。等她偶尔回来,等她偶尔肯像方才那样,回他一个吻。
马嘉祺眼底那点暗沉一闪而过,面上却没露,他依言松开手,退开半步,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拿起台面上的睡裙,递到她手边,动作依旧很轻

“穿上吧,别着凉。”
余长乐接过来,当着他的面三两下穿好,丝料贴身,长度到小腿,坐到软凳上拿毛巾擦头发。
“过来。”

马嘉祺见她抬了抬下巴,立刻拉过一旁的小凳,在她身侧坐下,接过毛巾,一下一下替她揉湿发,动作轻得像在擦什么贵重东西。
他坐姿很自然,重心都落在右腿上,受伤的左腿微微伸开,不使力。
方才那一瞬的揣测和酸涩,被他全压了下去,半点没带到手上。
她垂眼看他。
他离得很近,顶灯落下来,照出他垂着的长睫毛和那张温润过分的脸。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头一回见他,他站在那位兄弟身边,安静,不起眼,看她的眼神却藏得极深。
谁能想到,最后把她困住的,会是那个人。
擦得半干,他放下毛巾,又拿过梳子,一缕一缕替她理顺。
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耳后、颈侧,很轻,像无意,又像贪恋,却始终规规矩矩,没有半分逾矩。
余长乐侧头看了眼他那条伸着的左腿。
“腿没事吧?坐久了别又僵了。”


“没事,不疼。”
他答得很快,像怕她多操心,说完把梳子放下,扶着凳沿稳稳站起身,顺势把她从软凳上打横抱了起来。
他抱着她出了浴室,把人放到床上,自己在她身边躺下。
马嘉祺侧过身,低头吻她。
这个吻不急,从她唇角、脸颊,再落回唇上,只是想挨着她。
余长乐闭着眼,由着他亲,没什么回应,也没推。
吻着吻着,他呼吸沉了,手顺着她腰侧轻轻收力,人贴近过来。
他停了停,抵着她额头,哑声唤:

“长乐……”
那半句没出口的意思,她听懂了,也懒得接。
她睁开眼,很淡地看了他一下,抬手把他的肩往回一推。
“不要,我要睡了。”

没有理由,也没有哄。
话落她就转过身,背对着他,往被褥里一缩,再没看他一眼,像方才的吻,他那点心思,都同她没什么干系。
马嘉祺的手在她腰侧停了两秒,到底收了回去。
她不想,他便不碰。
他低声应了个“好”,在她散在枕上的发顶停了停,撑着床沿坐起身,拿过拐杖,自己往浴室去。
门合上,水声响起。
余长乐已经阖上了眼。
她没等他,也没在意他这一晚好不好受,倦意一上来,呼吸很快就匀了。
马嘉祺冲完澡出来,头发带着湿气,放轻了脚步。
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
她已经睡熟,侧身蜷在被子里,一只手压在脸侧,眉心舒展着,睡得毫无挂碍。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垂眸看着她,没出声。
替她把被角往上拢了拢,才绕到另一侧躺下,隔着被子,小心地把手搭在她腰上。
她没醒,也没躲。
马嘉祺借着那点微光,又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才阖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