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
地库电梯门一开,三辆车已经停在那儿。
清一色的黑色顶配,车身低,线条沉,最次的一辆也是旁人要定制半年才提得到的型号,全在余长乐名下。
岑野拉开后座车门,手搭在门框上。
贺峻霖替她挡着顶,等她坐进去,自己跟着坐到另一侧。
岑野关上车门,绕到副驾,张凌赫和李昀锐上了前面那辆。

“余董,去望江阁,走江景快速路,二十分钟。”
“嗯。”

车很稳,几乎听不见引擎声。
贺峻霖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页,递过去。

“广系那位今天还带了个新秘书,据说是专门管二级市场的。”
余长乐接过,目光扫过,唇角淡淡一弯。
“带谁来都一样。口子不给,就是不给。”

她侧头看向窗外。
飞掠的霓虹落在那张冷白的脸上,明明灭灭,眼尾那点上挑被光影勾得更艳。
贺峻霖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把文件收好。
望江阁是城中最难订的私宴,一整层只接一桌。车停在门廊下,李昀锐先一步下车,扫了一圈四周,回身压低声音:

“余董,外围干净,我留在外头。”
“好。”

岑野和贺峻霖一左一右护着她往里走。
电梯直上顶层,长廊尽头是临着江的包厢。
张凌赫在门口站定,高大的身影往门边一落,不动声色地把整条廊都看住了。

“余董,我守在这儿。”
她点了下头,推门进去。
包厢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主位上的男人五十出头,身量微胖,穿一身深棕中式衫,手腕上一块旧表,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和气,眼底却精明,广系资本的掌舵人,邝世昌。
旁边坐着个三十上下的女人,黑西装,头发盘起,戴一副细框眼镜,气质冷,手边摊着笔记本,是他的秘书,温荻。
看见余长乐,邝世昌立刻起身,笑着伸出手。

“余董大驾,有失远迎。”
余长乐伸手,虚虚一握就收了回来,笑容得体,眼神却淡。
“邝总客气。”

她在主宾位坐下,贺峻霖替她挪好椅子,自己坐到她侧后方。
岑野没坐,安静地立在门边,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像不存在,又什么都看得清。
温荻起身斟茶,动作很稳,推到余长乐面前时不卑不亢:

“余董,久仰。”
“坐。”

寒暄不过两句,邝世昌就把话头引到了正事。

“余董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广系想要砚宸手里那只份额,价钱好谈。”
他顿了顿,笑意深了些。

“另外,我们想换砚宸二级市场的一个口子,长期合作,互利。”
包厢里静了一瞬。
温荻握着笔,目光落在余长乐脸上。
余长乐端起茶,没喝,只用杯盖慢慢拨着浮叶,声音懒懒的。
“份额,可以谈。二级市场的口子,没有。”


“余董不妨再想想——”
“邝总。”

她抬眼,那一眼里没什么温度,眼尾却依旧弯着,愈发动人,也愈发不容置疑。
“我今天肯坐在这里,是给广系面子,不是来谈二级市场的。份额给一半,按市价上浮三个点,要,我们现在就签;不要,这杯茶喝完,我还有下一场。”

邝世昌脸上的笑僵了半分。
他看了余长乐几秒,忽然哈哈大笑,靠回椅背,冲温荻摆了摆手:

“难怪年纪轻轻镇得住那么大盘子。行,就按余董说的,一半,三个点。”
温荻一言不发,已经翻出合同,翻到那一页递过去。
贺峻霖接过,先低头飞快过了一遍,确认与谈定的分毫不差,才双手呈到余长乐手边。
余长乐提笔,在落款处落下名字,笔锋干脆。
她把合同推回去时,唇角那点笑又回到了慵懒的样子。
“邝总痛快。合作愉快。”

出了包厢,张凌赫已经在门口候着,见她出来,微微低头。电梯下到一楼,李昀锐从门廊那边迎上来,一行人前后护着她上车。
车门合上,贺峻霖在另一侧坐定。

“余董,回砚宸,还是去别处?”
余长乐靠着椅背,闭着眼。
“回星麓庄园。”

贺峻霖搭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回庄园,意味着今晚没他什么事了。
那点失落只在心里过了一道,他面上半点没显,声音依旧妥帖:

“那明天的日程,还照例行?”
“嗯。”


“上午十点砚宸的视频会,下午两点见盛廷的人,其余的我让宋星遥照旧排。”
“可以。”

车队穿过夜色,往城郊的星麓庄园去。
岑野开车,张凌赫和李昀锐的车尾随在后。
他们三个是余长乐的贴身保镖,自然是她到哪儿就跟到哪儿,庄园里早留着各自独立的房间,常年备着,随时能住。
贺峻霖也一样,作为贴身助理,他在庄园里有自己的住处。
车停进庄园的门廊下。
还没下车,余长乐搁在手边的手机就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里进。
她扫都没扫一眼。
她知道是谁。
这个点,会这样不停发消息的,除了丁程鑫没有第二个人。
她把手机捞起来,干脆利落地关了机,顺手递给副驾的岑野。
“拿着。”


“是。”
岑野双手接过,没问一个字。
余长乐这才推门下车。
贺峻霖绕过来,替她挡着车门顶,陪她一道往里走。
庄园里灯火温吞,夜风带著雨后草木的湿气。
走到主宅台阶前,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都歇着吧,明天不用太早。”


“好,余董也早点休息。”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进门,才带着岑野几人退开。
……
五楼的书房还亮着灯。
陆骁抱着一摞文件站在中间,等着桌前的男人批完最后一份。
书房的主人是马嘉祺,余长乐的丈夫,马氏集团的当家人。
众人皆知,马嘉祺患有腿疾,一到阴冷天就犯得厉害。
传言当年他那条腿,是为了救余长乐才伤的。
两人这段恩爱情缘,在京市也算一段佳话,后来腿伤虽治好,却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夜深了,他还没歇。
指间握着一支价值百万的钢笔,椅子旁斜靠着一根拐杖,用料做工都极昂贵,结婚两周年时余长乐送的,他格外珍惜,也时刻不离手。
马嘉祺生得温润,一副君子端方,斯文禁欲的模样,高挺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今晚脱了西装,换上一身柔软的居家服,看着倒像个极好相处的人。

“叫市场部重新采一遍数据。”
他在文件末尾落下字,合上,递过去,声音冷然,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天然的压迫。

“下次再给我这样的报表,他们也不用做了。”
陆骁双手接过。

“是。”

“出去吧。”
书房门合上,马嘉祺有些疲惫地靠进椅背,抬手取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没了镜片遮挡,他身上那股温和的气散了些,透出的是上位者不怒自威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墙上的钟。
这个点,她也该到家了。
椅子旁那根拐杖静静立着,他却没去碰。
马嘉祺站起身,步伐沉稳,腰背挺直,走到书房门口,不见半分窘迫,哪里有半分腿伤的模样。
陆骁伸手拉开门,脚步刚迈出去,迎面就看见了余长乐。
他怔了一瞬。
明明已经见过许多次,每次还是会被她那张脸惊住。夜里的灯从廊道顶上落下来,她卸了一日的妆,长发松松披在肩后,眉眼间还带着外头带回来的一点寒气,反倒把那张冷白的脸衬得愈发夺目。
他很快回过神,连忙低头:

“太太。”
“嗯。”

余长乐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怀里那摞文件上,没有多问,只淡声道:
“他的腿,又疼了?”

陆骁刚要开口,书房里已经传来了声音。1
内容挺有意思,蹲蹲后续。

“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