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风波

几天前，大哥顾北辰刚从外地工地赶回来。常年在外务工，风吹日晒把他皮肤晒得黝黑粗糙，背着一个磨破边角的帆布包，一身风尘仆仆。他一进医院病房，就看见弟弟顾萧何蜷缩在走廊的塑料座椅上，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衣衫沾着尘土，整个人憔悴狼狈，脊背压得弯弯的，仿佛随时都会被重担压垮。

顾北辰心里一揪，快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顾萧何的肩膀。掌心触到弟弟单薄肩膀的那一刻，他喉间发涩。

“萧何，我回来了。”顾北辰低声说，“雪清这几天怎么样？别一个人硬扛。”

顾萧何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看见顾北辰的瞬间，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松弛，却依旧沉默寡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顾北辰心疼弟弟连日守在病房、日夜煎熬，便提议带顾萧何与顾雪清暂时离开医院，出去散散心。顾雪清躺在病床上太久，脸色苍白，听见这话眼睛微微亮了些。顾萧何犹豫片刻，最终点头答应。

三人走出医院，沿着街边慢慢散步。起初天色只是灰蒙蒙的，没走多久，天边骤然滚来厚重乌云，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砸落下来，转瞬之间就变成瓢泼大雨。雨水打湿他们的头发与衣衫，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

“前面有家小餐馆！快进去躲雨！”顾北辰抬眼望见不远处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店，抬手护住顾雪清，带着两人快步冲了进去。

餐馆不大，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烟火气，寥寥几名客人安静坐着。老板热情招呼他们落座，三人找了靠电视的一张桌子坐下，点了几样简单的小菜。

顾雪清靠在椅背上，脸上难得露出一点轻松笑意。顾北辰在一旁低声叮嘱兄妹二人，说着自己在外打工攒钱的事，宽慰他们不用太过焦虑医药费。顾萧何安静坐着，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桌沿，心神一直飘忽不定。

墙上的老式电视机正播放本地新闻，声音不大，慢悠悠传入耳中。起初顾萧何没有留意，直到新闻主播平稳的声音传入耳朵，他猛地僵住。

“近日，老办公楼区域接连发生人员失踪案件，失踪人员分别为该单位员工沈宇燕、朱文静，以及负责专项薪资拨款的工作人员吴恭贵。三人失联多日，警方正在全力开展搜寻工作，在此呼吁知情群众积极提供线索……”

电视画面切到老办公楼外景，镜头扫过那栋斑驳的楼房，还有后院拉起的警戒线。

顾萧何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钉在电视屏幕上。

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缓缓往下滑落，后背瞬间被一层寒意浸透。他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屏住。

新闻里没有提及凶手，只说是失踪案件，可那三个名字，像三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脑海。沈宇燕、朱文静、吴恭贵，全都躺在后院石板之下的地窖里。

顾北辰还在低声和顾雪清说着话，没有察觉到身旁弟弟骤然失常的状态。顾雪清的目光落在餐盘上，也没有留意电视里播报的新闻。

只有顾萧何独自坐在暖融融的餐馆里，浑身发冷。耳边雨声淅沥，电视播报的声音不断回响，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落在桌面上。他慌忙垂下眼，刻意避开电视画面，心脏疯狂擂动，心底一片慌乱。警方已经注意到三人失联，熊窓带队去后院勘查，闻到了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慌，竭力稳住自己的神色，不敢让身边的大哥和妹妹看出分毫异样。

顾北辰侧过头，看见他脸色发白，还关切地问道：“萧何，怎么了？是不是淋雨着凉了？”

顾萧何喉结滚动，干涩地吐出几个字：“没事……有点闷。”

窗外大雨依旧哗哗落下，隔绝了街道的世界。狭小餐馆里温暖的烟火，和他心底深埋的罪恶，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他坐在亲人身边，却如同独自困在无边的寒夜里，时刻害怕埋藏在泥土下的秘密，会在下一秒轰然暴露。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