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仙界零食

界障缺口处翻滚的黑雾已被清宁之气涤荡殆尽，只余下满地残损的甲胄与尚未彻底凝固的金色神血，在日光微照下泛着凄凉的冷芒。

紧接着，九霄至高处响起一声宏大悠远的龙吟，九条万丈金龙虚影自凌霄宝殿方向呼啸而出，撕开残存的阴霾。漫天金花如暴雨般垂落，仙乐阵阵，将方才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杀戮之气冲淡了七八分。

一名身着赤金仙官袍的大太监脚踏七彩祥云疾驰而至，手中托着一卷由太乙庚金丝线织就的璀璨法旨，金线流转间透着帝王家的煌煌天威。他身后跟着数十名手捧玉盘、仙果与琼浆的仙娥，环佩叮当。

仙官在残破的汉白玉台阶前收敛云头，先是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悬在虚空中那朵静默的青莲，喉头猛地滚动了一下，随即将法旨高高举过头顶，展开金帛，扯着尖细却灌注了浑厚法力的嗓音高声宣读：

“奉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昊天玉皇上帝敕命——！！”

周围原本瘫坐疗伤的一众天兵天将与星君神官闻声，纷纷强撑着伤体起身，肃容下拜。

“九幽猖獗，魔障侵凌，赖诸天神佛同心戮力，更感青莲道友大显混元神通，翻掌定乾坤，扫荡群凶，护持三界安宁！”仙官说到这里，特意抬起头，那张堆满谄媚与敬畏的笑脸直直对准了你的方向，眼角笑纹堆叠，“陛下心甚嘉悦，特于凌霄天宫披香殿设‘荡魔平劫’万仙庆功大宴！广邀诸天神佛、列宿星官、三界真修共赴瑶池，品九转金丹，饮琼浆玉液，赏百花仙舞，以庆天地重光！”

话音未落，仙官袖袍一拂，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红请帖化作一尾游龙，极其恭顺地飞旋至你身前，悬停在半空，金箔边沿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龙涎异香。

李靖拄着残破的宝塔，抹去嘴角神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青莲道友……此番若非你祭出这无上至宝力挽狂澜，本王这颗脑袋怕是要在灵霄殿前向陛下请罪了。今日这庆功酒，道友定要坐头席才是！”

哪吒将火尖枪往地上一顿，擦了擦脸颊上的污血，眼中傲气收敛了大半，咧嘴笑道：“嘿！老头子说得对，去！必须去！本太子今日非得敬你三坛天庭的‘醉龙涎’不可，刚才收那老魔的手段，痛快！”

太乙救苦天尊亦整肃衣冠，拂尘轻摆，与身侧的文殊菩萨对视一眼，温言道：“道友造化通天，平定弥天大祸，陛下隆恩盛情，诸仙同贺，还请道友莫要推辞，同去凌霄走一遭罢。”

众仙纷纷出言相邀，语气中尽是讨好与拉拢之意，再无半点先前在玉虚宫时的剑拔弩张。

而在这漫天金光与赞誉之下，万丈尘寰深处，极乐峰那片死寂焦黑的废墟里，护山大阵的血光却在剧烈闪烁。那道被锁链与残阵死死扣在地底的破碎身躯，十指早已磨烂见骨，正死死抠着浸满污血的寒石，喉咙深处发出濒死的嗬嗬声，感应着九天之上那道熟悉却愈发遥远的气息。

金红的请帖静静悬在你的指尖之前，流光溢彩，正等着你接下。

你缓缓伸手接住，跟着他们来到了九霄天宫主殿

九百九十九级纯阳暖玉阶直通天阙，凌霄宝殿后方的披香殿此刻已被万道金霞彻底笼罩。殿顶以混元息壤凝就，三十六根蟠龙金柱上缠绕着由极品仙晶雕琢的真龙，龙口吞吐着精纯无比的太清紫气。

殿中仙乐齐鸣，丝竹管弦之声如泉水淙淙，数百名身着霓裳羽衣的仙娥足踏七彩祥云，在水雾氤氲的白玉地砖上翩翩起舞，长袖翻飞间撒下点点清凉甘霖。殿内两侧整齐排列着数千张九天玄玉案，案上摆满了万年火枣、九千年一熟的紫纹缃核蟠桃，以及盛在夜光杯中、散发着浓郁道韵的琼浆玉液。

随着你的步履踏入殿门，原本喧嚣碰杯的宏大殿宇骤然陷入了一瞬诡异的安静。

下一刻，高居于九重九霄九龙至尊金椅上的玉皇大帝抚掌大笑，笑声洪亮，回荡在整座殿堂：“哈哈哈哈！好！好一位盖世无双的青莲上仙！快，赐座首位，与太上道祖、西王母同列！”

文武仙卿、诸天神佛的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方才在界障外见识过那朵青莲恐怖吞噬之力的众仙，神色间再无半点倨傲，剩下的尽是敬畏与谄媚。

李靖与哪吒父子快步引你至左侧第一张紫金云案落座。那案几雕龙画凤，通体由万年温玉削成，散发着安抚神魂的幽香。托塔天王亲自斟满一杯泛着金芒的九转仙酿，双手捧杯，躬身敬道：“青莲道友，若非你神威降世，方才那群九幽魔尊怕是要踏碎南天门。本王先干为敬，谢道友挽狂澜于既倒！”

哪吒则直接拎着一整坛开封的陈年御酒挤了过来，单脚踩在旁边的玉凳上，大大咧咧地给你满上一大碗，眉飞色舞：“来来来！别听这老头子咬文嚼字！你刚才那手‘收’字诀，简直绝了！本太子的混天绫都没你那青莲吸得利索！今日不醉不归！”

右侧案几后，太乙救苦天尊手持拂尘，含笑点头致意；赤脚大仙抱着大肚子笑眯眯地举起酒葫芦遥遥一敬；广成道君与玄衡上仙虽然神色稍显尴尬，却也立刻换上一副和煦如春风的笑容，举起玉杯欠身行礼。

大殿正中央，仙官挥动拂尘，尖声唱喏：“奏九天仙乐，呈龙肝凤髓——！敬上仙平魔大德！”

舞袖翩跹，酒香四溢，整个披香殿内金光璀璨，满座皆是三界至高无上的神佛大能，所有欢呼、赞颂与敬畏的目光，此刻尽数落在你的身前。

百花仙子（司花女仙）在旁边悄悄说：“快看那位青莲上仙，风姿当真绝世，方才仙官宣读功绩时，连九天玄女都多看了好几眼呢。”

喝了好一会。

殿内已是一片狼藉。万年玉髓酿成的九转仙酒后劲极大，纵使是肉身成圣的金仙也经不住这般牛饮。

哪吒早没了方才的神气，火尖枪斜歪在桌角，整个人四仰八叉地瘫在紫金椅上，小脸上泛着酡红，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胡话：“来……再干一坛……本太子没醉……”

隔壁案几的托塔天王李靖更是没了威仪，紫金宝塔滚落到了玉砖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他趴在案上鼾声如雷，花白的胡须被泼洒出的酒液浸得湿漉漉的。

中央高台之上，太上老君原本端坐的身形微晃，双眼微阖，手中那柄向来不离身的白玉拂尘无力地搭在膝头。摆在老君身侧紫金蟠龙矮几上的，是用整块万年温润羊脂玉雕琢而成的乾坤宝匣，匣盖大敞，里头圆滚滚地码着数十颗散发着氤氲九彩霞光的“九转还魂金丹”与“太极造化紫金丹”。

你每抓起一把，指尖碰在圆润冰凉的丹身上，发出“哗啦”一阵清脆的玉石碰撞轻响。

那足以让凡俗修士争得头破血流、甚至引得一界生灵涂炭的救命圣药，被当做炒豆子般一颗接一颗丢入口中咀嚼。“咔嚓”、“咔嚓”的脆响在这安静下来的宏伟大殿里显得尤为刺耳，浓郁得近乎化为实质的先天道韵药香顺着牙齿缝隙爆开，化作精纯的金光从唇齿间四溢而出。

不远处的文殊广法天尊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抖，几滴琼浆溅在僧袍上。他眼皮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目光在那被当成零嘴嚼碎的绝品仙丹上停留了一刹，随即极快地垂下眼帘，念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佛号，装作醉意上涌，将头深深埋入双膝之间。

太乙救苦天尊更是直接，拂尘往脸上一盖，身子往后一仰，假装昏睡不醒，喉咙里甚至憋出了两声应景的呼噜。

高座之上的玉皇大帝撑着额头，半眯着的龙目扫过下方，嘴角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着，却只是端起金樽慢悠悠地晃了晃，佯装赏看殿中几个同样脚步虚浮的舞姬，喉结上下滑动，硬是连一个字、半声咳嗽都没漏出来。

整座凌霄殿，数千神佛，明晃晃的眼睛全长着，却仿佛在这一刻集体瞎了眼、聋了耳。

太上老君似乎被嚼丹药的咔嚓声吵动，长眉微抬，眼缝里透出一丝灰蒙蒙的先天清气。看着那见底的宝匣，老君那张平日里无喜无悲的面皮狠狠抖动了一下，拂尘的银丝无意识地在玉案上勒出一道深痕。

他心中暗自咬牙切齿：“作孽……当真是暴殄天物！老道整整炼了九千年的九转还魂金丹，融了三千种极品先天灵草，便是大罗金仙碎了神魂也只需半颗就能肉白骨还神识，这混账小子……竟当成了炒豆填肚子？！罢了罢了……惹不起，先前那一剑差点把凌虚殿劈了，老道若是开口，怕是这兜率宫的房顶都要保不住，咽下去，老道我权当被狗吃了！”

老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快要涌上喉头的郁血压了下去，索性双眼一闭，脑袋往后一歪，彻底“醉”倒在云榻上，连那被吃空了大半的宝匣都懒得伸手去收。

满殿死寂，唯有牙齿咬碎极品仙丹的嘎嘣脆响，伴随着金光吞吐，在这一堆装聋作哑的漫天神佛耳边回荡。

旁边两小童互聊道。

金角童子（兜率宫看炉童子）：“天杀的！那可是师尊攒了三个元会的九转丹啊！我偷吃一颗都要被罚面壁百年，他当花生米嚼？！”

银角童子（兜率宫扇火童子）：“嘘！小声点你找死啊！没看师尊自己都装睡当看不见吗？那位祖宗谁敢惹，吃几颗仙丹算保命钱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