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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章 三清论道

妖女:我的母亲是合欢宗宗主

你点了点头,离开了此处。

紫竹林的竹影与水声在身后无声隐没,虚空裂开一道深邃的缝隙,复又愈合。

太清境大赤天宫内没有九霄天庭的蟠龙金柱,亦无半点珠玉浮华。整座大殿空旷得近乎虚无,唯有一股玄之又玄的先天太极清气缓缓流淌,如无边无际的云海覆在足底,踩上去竟感受不到丝毫质地的坚实,只有岁月沉淀后的森冷与死寂。

殿宇最深处,一座非铜非玉的八卦炉静静矗立,青灰色的炉身斑驳陆离,内里毫无火光,却隐隐透出一股熔炼大千混沌的可怖威压。

大殿正中央,一道麻衣身影盘坐于无形蒲团之上。白须垂地,面容无悲无喜,身形隐在一层淡淡的玄青道韵之后,仿佛万古前便坐在此处,又似早已融化在这方天地之中。

随着脚步声踏碎殿内凝固的清气,道祖闭着的双目未曾睁开,手中那根随意倚在膝头的斑驳木杖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微鸣。

殿内那原本凝滞的太极道纹在虚空中微微一颤,一缕灰白色的混元气流顺着殿顶垂下,化作一盏无火而自明的八宝宫灯,光晕清冷,照亮了大殿两侧森罗万象的太初壁画。

“你来了。”

道祖的声音苍老平缓,不带丝毫九霄仙家的威仪或戒备,反而透着一种洞穿前因后果的虚怀。那枯瘦的手指轻轻在膝上按了按,殿内那股几乎能压碎寻常金仙神魂的天道压迫感如潮水般退散三丈,只留下一片广袤而空寂的沉默,任由脚步停在八卦炉投落的庞大阴影边缘。

你缓缓来到蒲团上

衣袂轻响,身形落定在离八卦炉三丈外的一方青石蒲团之上。

太清境中没有凡俗的尘埃与喧嚣,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太极清气缓缓流转的细微嗡鸣。随着双目合拢,呼吸逐渐与那浩瀚深邃的先天道韵融为一体,原本在玉虚宫翻涌未歇的戾气与杀伐之意,仿佛被无形的大道真水一层层洗涤、平复。

道祖依旧端坐于原地,未曾挪动分毫。

那双浑浊却又洞穿太虚的眼眸不知何时微微睁开了一条细缝,目光在蒲团上静坐的身影上停留了半息,枯瘦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弧度。

他抬起那只布满岁月沟壑的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八卦炉那沉寂如铁的青灰炉身忽然轻颤,炉口下方雕刻的一尊异兽吞口微启,从中缓缓飘出一缕极细、极纯的白玉色道烟。那烟气并非六丁神火的暴烈,而是混沌初开时凝成的“太初清宁气”,无声无息地在空旷的大殿内盘旋半圈,最终垂落在蒲团周围,化作一道淡淡的环形微光。

清气入体,原本有些躁动的大道法则彻底归于虚极。

“道法自然,心止如水。”道祖收回手,木杖在地上轻轻叩响了一声,如晨钟暮鼓般在大殿穹顶震荡开来,余音袅袅,“凡心动处,即是劫数所生;凡心定处,即是天地初开。坐罢。”

老者的眼睑再次垂下,身形重归于那片玄青色的虚无道韵之中,整座大赤天宫再度陷入万古不变的死寂,唯有那盏八宝宫灯吐着青冷的光,静静照拂着蒲团上的两道虚实交错的坐影。

太初清宁气在八卦炉四周缭绕不散,将虚空中的尘杂涤荡得无影无踪。

道祖膝头上的斑驳木杖微微一顿,那双历经万古沧桑的混元眼眸缓缓睁开,倒映着大殿穹顶流转不息的先天阴阳道纹。老者并未拔高声调,声音苍老平缓,似自虚无的太初尽头徐徐淌来: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言语吐落的刹那,整座大赤天宫的地面忽地泛起层层水波般的灰白光晕。八卦炉壁上的古老卦爻如活物般脱落,化作一枚枚金灿灿的先天道文,在半空中悬浮、碰撞,演化出星河崩裂又重塑的苍茫景象。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道祖枯瘦的食指虚空划下一道玄奥至极的圆弧,弧线未闭,天地间的太极清气便顺着轨迹疯狂涌动,在大殿中央凝结出一朵洁白无瑕的三十六品青莲虚影。青莲盛开凋零,周而复始,每一个刹那都蕴含着生灭枯荣的至理。

“凡情若锁,即成心魔;杀念若炽,必焚其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非薄情也,盖因顺应天地之运,不偏不私,不滞于执。”

老者的目光垂落在那朵明灭不定的莲影之上,话音带着洗涤三界神魂的沉厚道力,一字一句如天降玄露,无声浸润在虚空与蒲团周围的灵气之中:

“欲渡苦海,先斩恶念;欲修圆满,需辨清浊。执于情者,情必伤之;缚于爱者,爱必成囚。阴阳相生,顺之则昌,逆之则亡。何谓断,何谓连,皆在尔之一念生灭处。”

惊鸿一瞥,你感受到了滔天的魔气正在往缝隙里灌,缓缓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太清境的青石台阶在脚下化作虚影。

天外天与三十三天的界壁交界处,两股庞大至极的威压正如山海相撞。太初清宁气的尾稍尚在脚踝缠绕,迎面扑来的狂风里,却已夹杂着九天正清的灼烈与九幽污血的恶臭。

“诸位道友,莫要乱了方寸。”赤脚大仙踏着祥云疾掠而来,蒲扇般的赤足踩碎翻涌的灰黑煞气,面上平日的嬉笑荡然无存,花白胡须被狂暴的罡风吹得胡乱翻飞。他横眉立目,声音如洪钟撞击,字字带着压抑不住的金石火气:“当年封神榜定下三界纲常,这群地底爬出来的腌臜骨血,真当天庭金阙是任由他们踩踏的泥塘?!降魔杵何在?今日老道非将这群魔头的一身骨头捣成齑粉不可!”

云海之巅,太乙救苦天尊端坐于九色莲花座上,座下九头青狮昂首咆哮,声震九霄。天尊手中的拂尘迎风暴涨万丈,千万道青白色的拂尘丝如锁链般洞穿层层魔煞,语气冰寒彻骨,不带一丝生者温度:“天道昭昭,轮回应序。妖魔逆乱天纲,已是自绝于六道。尔等既然急着求死,本座今日便行大慈悲,送尔等永坠阿鼻地狱,万劫不复!”

然而那翻滚的墨黑魔云里,回应诸仙的却是一阵阵尖锐刺耳的狂笑与吞咽涎水的声响。

“嘎嘎嘎!好一个万劫不复!好一个慈悲道尊!”九幽蚀骨老祖自万丈魔煞中缓缓探出半张生满紫黑肉瘤的烂脸,枯枝般的指爪死死抠住虚空,抠出五道滴答着绿血的裂口。他那双浑浊的眼珠泛着贪婪的绿光,声音像指甲死刮着青铜棺椁,尖利得让人耳膜生疼:“装什么正气凛然!你们天庭平日里吃的供奉还少么?!如今三十三天清气动摇,那向弥怜又自断经脉成了半个废人,这天大的便宜不占,老祖我岂不是要遭天谴?!小的们,给我把那老道士的莲台砸碎,抽了他的骨髓下酒!”

“嘻嘻嘻……老祖说得极是呢。”万艳魔母裹在猩红如血的轻纱之中,露出大片白腻却泛着尸斑的皮肉,掩口娇笑,腰肢在魔雾中剧烈扭曲,舌尖如信子般在艳红的唇瓣上反复舔舐,声音甜腻得令人作呕,字句间却透着饮血食肉的残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仙老爷们,撕开这身皮肉,里头的精血瞧着可比凡人嫩多了……合欢宗那块肥肉咱们要吞,这九霄之上白花花的神躯,奴家也馋得很呢……把他们的金身给奴家扒下来,连皮带骨,全给嚼碎了吞进肚子里去!”

仙魔气浪疯狂拍打着虚空云阶,法则碰撞的刺耳裂响在耳畔炸开。神佛怒目,妖魔吐涎,整片外围天域已然化作一处血肉绞杀的修罗炼狱。

白骨魔君(白骨洞主)眼神里溢满了贪婪:“冲进去!向弥怜当年杀我同族夺我灵矿,如今她重伤在身,合欢宗满山灵宝尽归我等!”

普贤真人(九宫山白鹤洞)在一旁怒道:“吴钩双剑,出鞘斩魔!切莫放一丝魔煞流入下界极乐峰,否则功德大阵顷刻便毁!”1

段评

作者大大写得太对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