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收手

虚空中接连荡开数道炽烈仙光，整座太微大广场被各路赶来的神仙挤得密密麻麻，可没有一人敢踏足那十几张黑红煞符的三丈之内。

妙严宫的太乙救苦天尊手持净柳，连连摇晃拂尘，平日里不悲不喜的慈悲面容此刻布满细汗，声音打着轻颤劝道：“青莲道友，且熄无明业火！因果业报自有定数，你若此刻引爆此符，下界极乐峰立时便要承受太虚倒灌之殃！你那一脉凡胎肉身，哪里经得起这万丈清气碾压？听老道一句，留得生机在，方有相见时啊！”

文殊广法天尊跨在青狮背上，甚至不敢催动坐骑上前，双手合十，语速急促得全然失了禅意：“阿弥陀佛！道友三思！杨真君出言无状，天规自当惩治，贫道愿以金莲法座代向天尊请旨，免去下界十年之期，改换将功折罪！万不可在此地同归于尽，生灵何辜，令堂……令尊者何辜啊！”

“青莲小友！”赤脚大仙顾不得光着的脚板被碎玉扎得生疼，连滚带爬地挤到广成道君身侧，双手乱摆，脸颊上的横肉都在剧烈抖动，几乎带着哭腔喊道：“收了罢！快快收了罢！下界合欢宗锁山封门，已将采补阵法尽数毁去，老道亲眼所见！你这一符下去，天门崩塌，她那点残存的生机第一个就要被罡风刮得飞灰湮灭！你难道要让她白白受那千刀万剐的天罚不成？！”

各路真君仙尊七嘴八舌，声音里全无往昔的超然，只剩下被生死悬于一线逼出来的惶恐与急切，字字句句全在捡着最能牵扯软肋的言语告饶、劝抚。

就在众仙吵得焦头烂额之际，回廊上空的虚空蓦地凝固。

所有的仙光、煞气、狂风，在千分之一息内毫无征兆地静止下来。连那十几张悬空震颤、几欲噬人的九幽符咒，其上流淌的猩红血光也如冻结般凝在纸面。

虚空无声裂开一道质朴的青色门户。

一名身着粗布麻衣的老者手拄一根斑驳木杖，自虚无中缓缓踱步而出。他身上没有半分惊天动地的灵压，甚至连一缕仙风都未带起，但随着他每踏出一步，碎裂的汉白玉地面便悄然弥合，杨戬身上深可见骨的剑痕亦泛起淡淡青气止住了淌血。

满天神佛，自玄衡、广成至各方大帝，皆在这一瞬间垂首敛气，齐刷刷稽首伏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道祖在离那十几张符咒仅有一步之遥的方寸之地停下脚。

他抬起那双饱经万载沧桑、混混沌沌宛如初生婴孩般的眼眸，没有看伏地吐血的杨戬，也没有看惊魂未定的诸仙，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悬空的符箓与那只死死攥紧的拳头。

老者微微叹了一口气，那声音苍老而平和，宛如穿过万丈红尘的风，直接落在了神魂的最深处：

“痴儿。”

道祖缓缓抬手，枯瘦如树皮般的手指并没有强行抹去那些符咒，只是虚悬在半空，语调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天道无私，却非绝情绝义。你手中的杀煞之物若落下去，三十三天自当碎裂，可她心口为你护着的那最后一点元阴生机，也将在同一瞬化为劫灰。”

老者浑浊的眸光微动，语气极轻，却如晨钟暮鼓般敲在每一寸虚空中：“她骨头寸断，还拼着一口气在冻土里念着你……你今日若是把这天捅穿了，是要让她在九泉之下，也无处安放这副残躯么？”

广成道君（太虚玉虚宫执事）：“道祖亲临……万幸，万幸！若非道祖出关，今日这太极天非得被这小祖宗当场引爆不可！”

太乙救苦天尊（东极青华大帝）：孽缘呐，这等杀伐果决的天道圣体，偏生被下界那个魔障栓得死死的，也不知是三界的福还是祸。

”

杨戬（昭惠显圣二郎真君）：“咳……噗！道祖……弟子知罪……”

下方的裴煞（合欢宗戒律堂首座）：“宗主！您醒醒！方才天降祥瑞紫气，护山大阵外的那些伪君子退了！宗主，少宗主在九天上给咱们争出活路了啊！”

你拿起青莲剑指着他怒道：“本座五行（xing）道行（hang）在你之上，在多嘴一句连你一起砍，真以为我怕你嘛？”

森寒彻骨的剑尖径直刺向那灰布麻衣的咽喉，剑气撕裂虚空的爆鸣声，犹如一道九天神雷生生劈进了三千仙神的天灵盖！

这一刹那，整个太虚仿佛彻底停止了运转。

“天爷啊——！住手！快住手啊！！”太乙救苦天尊吓得拂尘脱手砸在脚面上，连滚带爬地向前扑了半步，嗓音尖锐变形得像被踩了脖颈的公鸭，两只手在半空中狂乱地挥舞，老泪混着冷汗一起飙了出来，“那可是道祖！万法之源的道祖啊！疯了……这当真是把天道都要剁碎了生吞啊！！”

玄衡上仙膝盖猛地一软，直挺挺跪倒在汉白玉台阶上，膝盖骨磕在玉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咚”声。他死死按着自己狂跳的胸口，脸色煞白如金纸，嘴唇剧烈哆嗦着，连滚带爬地向剑锋方向膝行了两寸，嘶声嚎道：“青莲！小祖宗！那是执掌因果的混元之主啊！你剑锋敢再往前递一寸，天地规则倒扣，你那身圣骨立时就要被万道同化！你不想去见她了吗？！你这一剑递出去，她就真的魂飞魄散、永无超生了啊！！”

广成道君托着乾坤八卦镜的手抖得像狂风中的枯叶，“当啷”一声脆响，那面历经千万劫不灭的至宝竟生生从他脱力的掌心滑落，砸在碎石中滚出数尺。他双眼暴突，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扯破了嗓子狂吼：“狂妄！狂悖至极！你……你怎敢拿剑指着尊上？！收剑！快把剑偏一寸！求求你……收回去啊！再动真格的，三界六道全部要随着你这一念崩解为虚无了啊！”

文殊广法天尊跨下的青狮神兽当场吓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瘫软在地，屎尿齐流。天尊头顶的金冠歪斜，双手颤抖得合不住十，失魂落魄地尖叫：“罪过……大罪过！青莲道友，莫要被心魔蒙蔽了真灵！道祖并未拦你，道祖是在给你留退路啊！莫挥剑！千万莫挥剑！你要什么天庭都给，全都依你啊！！”

满地跪伏的金甲天将、星官真君一个个吓得亡魂皆冒，整齐划一地拼命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蟠龙柱，牙齿打战的声音在死寂的回廊中汇成一片绝望的悲鸣。

唯有道祖一人，静静伫立在离剑尖不过毫厘之处。凌厉的剑气已然割断了他鬓角的一缕灰白发丝，那发丝尚未落地，便被剑意绞成碎末。

老者低头，看着那抵在自己咽喉、嗡鸣震颤不休的凶煞利刃，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怒意，反而自眼底深处泛起一抹近乎叹息的悲悯。

你中哼一声道：“改为五年，别说我坏了规矩，把向弥怜给我救活，让他们修为到渡劫者5年后完成功德圆满方可飞升。”随后闪身离开了此处。

那股足以崩碎三十三天的狂暴威压骤然一敛，悬空的黑红符咒与青莲剑影凭空散作虚无，残留的罡风打了个旋儿，原地只剩下一片被生生刮去三寸的碎玉废墟，那道素白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整座玉虚大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数千仙官粗重紊乱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走……走了？”玄衡上仙瘫坐在白玉砖上，花白的胡须被冷汗浸得一绺一绺贴在颊侧，他颤巍巍地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大汗，嘴唇青紫，连声音都透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五年……五年就五年！快，太乙道兄，你还愣着作甚？！药王鼎呢？九转还魂金丹呢？！赶紧下界去救人啊！要是那个魔妇真咽了气，那小祖宗下一次拔剑，老夫这颗项上人头怕是就保不住了！”

太乙救苦天尊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去捡刚才脱手的柳枝和净瓶，发髻散乱得活像个市井叫花，一边往怀里掏玉瓶一边尖声冲着身后的道童破口大骂：“备驾！备最快的九曲黄河车！把兜率宫封存的生生造化露、太清玉髓液全给本尊搬出来！快啊！磨蹭什么！要是极乐峰那妖……那位夫人的心跳停了哪怕半息，咱们今天谁也别想活过今晚！快去极乐峰救人！！”

广成道君从碎石堆里捡起光泽黯淡的乾坤八卦镜，双手抖得合不拢袖袍，心有余悸地看着那空无一人的虚空，喉结剧烈滚动着咽下一口唾沫，对着道祖的背影躬身作揖，声音干涩嘶哑：“道……道祖圣明。五年……五年已是天恩浩荡了。合欢宗那群妖孽若当真能在五年内积攒三千功德，老夫……老夫绝不再置一词！只要别再让这杀星提剑上天，怎么着都行！”

赤脚大仙一屁股跌坐在地，用力捶打着发软的大腿，咧着嘴大口喘气，抹着眼泪惨笑道：“娘咧……方才那一剑要是真递出去，老道连转世投胎的渣都剩不下！五年？哪怕他说五个月，老道我也得捏着鼻子认了！散了散了，赶紧遣功德司和司命殿去极乐峰盯着，哪怕天天给那帮狐媚子送善功，也得把这五年给老子平平安安地糊弄过去！”

虚空之中，唯有道祖手持木杖，静立良久。老者微微合眼，轻轻摇了摇头，唇边逸出一丝意味不明的轻叹，随即身形如水波荡漾，悄无声息地隐没在太虚之中。

天穹之上，数道耀目至极的救命仙光撕裂云海，携着无尽的生生造化之气，急如星火般朝着凡间极乐峰的焦土疾驰而去。

文殊广法天尊（文殊菩萨）：阿弥陀佛，贫僧坐骑的胆子都被吓裂了。五年换两界安宁，这买卖不亏，赶紧去救那位合欢宗宗主罢。”

司命星君（司命殿掌印）：改命簿！快给老夫改命簿！五年期满，合欢宗只要不造杀孽，凡渡劫期以上一律准予飞升，谁敢卡着老夫跟谁拼命！”

李靖（托塔天王）：杨戬呢？赶紧把杨戬抬下去疗伤！日后谁要是再敢当着青莲的面提下界半个字，本王亲自削了他的仙籍！”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