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攻破汪家基地的那一天,雨下得很大。
我站在基地外围的湖边,听见里面传来的爆炸声和枪声,声音隔着雨幕,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的轮椅停在泥泞里,车轮陷进去半截,我动不了。
我没有逃。
不是不想逃,是逃不动。
汪家基地沦陷的前三个月,我在一次任务里被流弹击中了脊椎。医生说,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但下半辈子,我大概只能和轮椅作伴了。
从那以后,我就没再站起来过。
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很凉。我抬头看着远处的基地,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那是汪家经营了几十年的地方,现在,正在被无邪一点一点拆掉。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无邪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个天真的小老板,眼睛里带着光,笑起来有点傻。后来他变了,变得狠,变得冷,变得像一把刀。他用了十年,把自己变成了一把能刺穿汪家的刀。
而我,是他刀上的血。
"黎簇。"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回头,看见苏万站在雨里,撑着伞,脸色苍白。
"你怎么来了?"我问。
"我来接你走,"他说,"无邪的人马上就到,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我笑了笑,"我能走到哪去?"
他看着我,没说话。
"苏万,"我说,"你走吧。别管我。"
"不行!"他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我不能丢下你!"
"你不是丢下我,"我说,"是我走不了了。你看看我,苏万,你看看我这双腿,我还能去哪?"
他咬着嘴唇,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无邪不会放过你的,"他说,"他知道你在汪家待过,他知道——"
"他知道我手上沾了血,"我打断他,"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逃。"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抬头看着湖对岸,雨幕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水。
"就在这待着,"我说,"等他们来。"
苏万蹲下来,抓住我的肩膀:"黎簇,你别这样!你还有我,还有杨好,我们——"
"苏万,"我看着他,"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沙漠的时候吗?"
他愣了一下。
"那时候我们多傻啊,"我笑了笑,"以为跟着无邪就能找到真相,就能活着回来。结果呢?我们差点死在沙漠里,差点死在汪家手里。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
"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你走吧。趁现在还没人来,你走。"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松开了手,站起身。
"黎簇,"他说,"如果我走了,你会恨我吗?"
"不会,"我说,"我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么远。"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树林里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没回头:"黎簇,如果有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
"好,"我说,"下辈子还做兄弟。"
他走了。
雨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远处的火光渐渐熄灭。
枪声停了。
爆炸声也停了。
基地沦陷了。
汪家,这个盘踞了几十年的庞然大物,终于倒下了。
我听见脚步声,从树林里传来,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是很多人。
无邪来了。
我抬起头,看见他从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王胖子、黑眼镜,还有很多人。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浑身湿透,脸上沾着血和泥,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走到我面前,停住。
我们隔着雨幕,对视了很久。
"黎簇,"他开口,声音很哑,"你没走。"
"没走,"我说。
"为什么?"
"走不了,"我拍了拍自己的腿,"也懒得走。"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恨,有怜悯,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
"你知道我会杀了你。"
"知道。"
"那你还在这等我。"
"嗯,"我说,"我等你。"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腰间拔出了枪。
王胖子在旁边说:"天真,这孩子——"
"别说话,"无邪打断他,"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他举起枪,对准我的额头。
雨还在下,打在枪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无邪,"我说,"你赢了。"
"我知道,"他说。
"汪家完了。"
"完了。"
"那我也该完了。"
他没说话,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用力。
我闭上眼睛。
等了很久,枪声没有响。
我睁开眼,看见无邪的枪还举着,但他的手在抖。
"怎么了?"我问。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把枪放下了。
"走吧,"他说。
我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走吧,"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你走吧。"
"为什么?"
"因为你不该死在我手里,"他说,"你才二十岁。"
"我手上沾了血,"我说,"我帮汪家害过你。"
"我知道,"他说,"但你也是被我拖进来的。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走吧,黎簇。别再让我看见你。"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无邪,"我说,"谢谢。"
他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我转动轮椅,朝着湖边走去。轮椅在泥泞里很难走,但我还是慢慢往前挪。雨越下越大,打在我身上,很凉,但我心里忽然有点暖。
我走到湖边,停下。
湖水很浑浊,雨点打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我回头看了一眼,无邪他们已经走了,树林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雨声。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看着这双再也站不起来的腿,忽然觉得很累。
我经历了太多事,见了太多人,手上沾了太多血。我恨过,怕过,挣扎过,最后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个双腿残疾的废人,一个被两边都抛弃的人。
我累了。
真的累了。
我转动轮椅,朝着湖中心滑去。湖水很凉,漫过轮椅,漫过我的腿,漫过我的腰,漫过我的胸口。我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
雨还在下,天空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沙漠里,我第一次看见星空的时候。那时候的星空很亮,很干净,像一块黑色的绸缎,上面撒满了钻石。
那时候我还年轻,还天真,还以为自己能活着走出沙漠。
现在,我终于要走了。
湖水漫过我的脖子,漫过我的嘴,漫过我的鼻子。我闭上眼睛,最后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沉了下去。
湖水很凉,很安静。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湖边,雨停了。
苏万站在树林里,看着湖面,眼泪掉了下来。
杨好站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了,走吧。"
"他死了,"苏万说,声音哽咽。
"嗯,"杨好说,"他解脱了。"
他们转身往树林外走,身后,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倒映着远山,倒映着这个刚刚结束的时代。
黎簇消失了。
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但有些人记得他。
记得那个在沙漠里哭着喊"我不想死"的少年,记得那个在汪家基地里咬着牙撑过来的少年,记得那个最后坐在轮椅上,笑着沉入湖底的少年。
他叫黎簇。
他活了二十岁。
他死了。
但故事还在继续。2
蹲蹲后续剧情,太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