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三无产品

周一，美术课。

虞婳站在讲台上，调好投影仪，回身时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底下的学生交头接耳，前排一个圆脸女生大胆地问：“虞老师，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

“有吗？”虞婳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化了个淡妆，连头发都是卷过的，整个人像一棵刚抽芽的早春柳树。

她清了清嗓子：“那，这节课前咱们先不说画，老师想给你们看一个人。”

“哦——”全班一齐发出起哄的声音。

虞婳笑着点开手机，投到大屏幕上。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穿着灰色针织衫，靠在车门边上，阳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很立体。眉骨高挺，下颌线干净利落，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教室里瞬间炸了。

“卧槽！这谁啊？好帅！”

“是明星吗？是模特吗？”

“虞老师你男朋友？”

虞婳红了脸，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还没……还没确定呢。”

她越解释，台下的起哄声越大。

她打开手机相册继续翻——下一张是男人送她的一个包，浅金色的链条包，款式精致；再下一张是一条丝巾，淡青色，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再下一张是一支钢笔，墨绿色的笔身，笔夹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这些都是他送我的。”虞婳说着，声音里带着羞赧和欢喜，“他人真的特别好，虽然是学法的，但特别会说话，从来不让人难堪……”

她每说一句，底下的“哇——”就高涨一分。

只有一个人没起哄。

颜歆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画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盯着投影上的那张脸，瞳孔地震。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然后低头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

她又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那个开车门的侧影，那辆黑色的车标——虽然照片里只露了一角，但她认出来了，是迈巴赫。

那是她哥。

那个穿着一件灰毛衣倚在车边，嘴角挂着一抹不可一世的懒散微笑的人，是她那个昨天把她丢在校门口、让她徒步走三公里回家的亲生哥哥颜晨。

虞婳还在声情并茂地讲：“……他是我在交友软件上认识的，本来我都不想见的，后来他主动提出跟我吃晚饭，我就去了，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

颜歆缓缓地放下笔。

她靠在椅背上，表情扭曲地想：完了。婳婳姐，你被人骗了。

下课后，颜歆第一个冲去找虞婳。

“婳婳姐，”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你那个……男神，叫什么名字啊？”

“颜晨呀，”虞婳笑着看她，“怎么啦？你也觉得帅？”

“颜晨，”颜歆干笑了一声，“哪个颜哪个晨？”

“颜色的颜，清晨的晨。”虞婳顿了顿，“你认识？”

颜歆沉默了三秒钟。

“认识。”她笑得很假，“太认识了。”

当天晚上，颜家别墅。

颜晨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听见玄关传来书包重重丢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然后——颜歆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还知道回来呢？”他现在已经被她这句话整出条件反射了，当即打字的手一停，“我怎么了？”

“你说的那个很漂亮的女生，”颜歆深吸一口气，“是虞婳？”

“对啊。”颜晨头也没抬，“你怎么知道她名字？”

“她是我们老师！！！”

颜晨的手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卧槽”的表情：“你们老师？”

“我美术老师！”颜歆指着他的鼻子，“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上课照片都投到我们班大屏幕上了！虞老师一边脸都笑开花了一边说‘他送的包、他送的丝巾、他人特别好’——我寻思谁这么冤大头呢，打开一看，是你！”

“你祸害我们老师干嘛？”颜歆气到直跺脚，“她才二十三！她连恋爱都没谈过几次！你倒好，上来就送包送丝巾送钢笔，你这不是骗人家小姑娘吗？”

“什么叫我骗？”颜晨把手机一放，罕见地认真起来，“我哪知道她是你老师。”

“那你总知道你自己是谁吧？”颜歆冷笑，“你给她下什么迷魂药了？你知道她今天在班里怎么夸你的吗？‘学法律的’‘特别会说话’‘从来不让人难堪’——这是你说的？”

颜晨：“……”

“我的妈呀，”颜歆捂着脸，“我什么时候见过一个三无产品能被人夸成这样？”

“什么叫三无产品？”颜晨有点不乐意了。

“无业游民！无事献殷勤！无人问津！”颜歆一条条数，“你除了会打游戏和开我爸买的车，你还有什么？”

“我是有正经工作的。”

“什么工作？天天在家接点法律咨询，一天到晚穿着大裤衩在家里溜达，这也叫正经工作？”

“……”颜晨被她气得笑了，“你到底是不是我妹？你这么说你哥。”

“我没你这样的哥，”颜歆哼一声，“你是我爸妈从垃圾桶里捡的。”

“垃圾车路过我认为我的归宿是他吗？”颜歆哒哒哒地说，“你听听你这张嘴，你自己品品，你配得上婳婳姐吗？你就拐骗人家小姑娘吧。”

“净瞎说。”

“我给你讲，”颜歆正了正脸色，“我虽然没学过什么法律，但你这种行为就是不对的！你是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你肯定知道怎么拐骗人家小姑娘不犯法，但你不能真干这个！”

“我还是不是你亲哥？”颜晨，“就不能盼我点好？”

“好不了。”颜歆转过头，“你自己想想，等哪天婳婳姐知道你是那个把她学生丢在校门口让她徒步走三公里回家的坏哥哥，她会怎么想？”

颜晨愣了一下。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

他确实没想过虞婳是颜歆的老师——他那天去接人，只知道妹妹上高一，压根没问过在哪个班。虞婳在他心里就是一个年轻漂亮、笑起来很温柔的女孩。

“行了行了，”他说，“我改天跟她解释清楚就行。”

颜歆定定地看着他：“你真的打算跟她好好处？”

颜晨难得沉默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

“那行。”颜歆转身，“你以后要敢对不起婳婳姐，我咬死你。”

“……”

她走出两步，又倒回来。

“那个包呢？”

“什么包？”

“你送婳婳姐那个包，”颜歆伸出手，“给我看看。”

“……你又不背。”

“我看看款式！”

“一边去。”

颜歆撇撇嘴，走前撂下一句：“你这个人真是一点都不大方。”

颜晨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他拿起手机，点开虞婳的聊天框。最新一条消息是虞婳发来的：

【今天学生看到你的照片了，大家都在夸你帅✿✿ヽ(°▽°)ノ✿】

颜晨盯着那行字，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

【你学生没说什么别的？】

那边回复得很快：【没有呀！她们都在问你怎么这么帅！】

他又问：【你那个班里，有没有姓颜的学生？】

过了几秒，虞婳回复：【有啊！颜歆，特别可爱一姑娘，怎么啦？】

颜晨闭了闭眼。

完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