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左奇函也一眼就认出了他。不是通过样貌,事实上,从这个距离看去,五官的细节是模糊的,而是通过那种姿态,那种氛围。他是学生会会长,每次大型活动似乎都少不了他出面,像一件精心打磨的,用来展示学校风貌的活体招牌
他走得不快,步伐却异常平稳。熨帖的蓝白校服外套拉链一丝不苟地拉至胸口,露出里面平整的白衬衫领子。肩膀挺直,背脊像一棵笔直的小白杨。手里拿着几张纸,大概是发言稿,但他没有一直低头看,而是微微抬着下颌,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操场上所有攒动的人头,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
麦克风被调整到适合的高度,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杨博文抬起一只手,虚扶着话筒底座,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既正式,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松弛感,好像他完全掌控着这个小小的讲台,以及台下这片黑压压的海洋
左奇函插在口袋里的手指,不子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见过杨博文很多次。在礼堂颁奖,在走廊与老师交谈,在公告栏的照片上,在成绩单最顶端那个雷打不动的位置。他知道这个人代表了什么。成绩与荣誉,老师的偏爱,同龄人的仰慕。一个典型的,令人羡慕又或许有些让人敬而远之的好学生模板
但此刻,站在晨光与微风中,站在国旗之下,站在所有人的视线焦点里,杨博文给人的感觉却有些不同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早上好”
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不高,甚至可以说有点偏低,但异常清晰。没有刻意拔高的激昂,也没有故作沉稳的拿捏,就是一种纯粹的,玉石般的清冽。像初冬早晨凝结在窗玻璃上的霜花,带着干净的凉意,瞬间划破了操场上空残留的嘈杂余韵,也划开了左奇函脑子里那层惯常麻木的薄膜
左奇函下意识地站直了些。一直微微前倾,显得有些垮塌的肩膀,不知不觉地打开了。插在口袋里的手也抽了出来,垂在身体两侧。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姿势的改变,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个声音那个身影吸引
“新的一周开始,也意味着新的挑战和机遇…”杨博文继续说着,语速平稳,用词规范,内容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的鼓励,提醒和期望。关于纪律,关于责任,关于珍惜时光,关于为理想奋斗。都是左奇函在无数个类似的场合听过无数遍,并且通常会左耳进右而耳出的套话
可今天,这些话从杨博文的嘴里说出来,却仿佛被赋予了不同的质感1
一见钟情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煽情,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平静疏离客观。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或者宣读一份严谨的报告。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准称量后才被允许吐出,清晰稳定,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笃定
左奇函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的。他看到他说话时,镜片后的眼睛偶尔会扫过台下,但那目光是散的,没有焦点,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巡视。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嘴角的弧度维持在礼貌的范围内,既不显得疏远,也绝不显得亲近。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强烈的界限感之中,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玻璃罩将他与周围的一切隔开。他站在光里,被所有人注视,却又好像独立于所有人之外
晨风吹过操场,拂动了杨博文额前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吹起了他手中稿纸的一角。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住纸张边缘,动作从容,没有一丝慌乱。指尖在阳光下显得干净修长
左奇函感到喉咙一阵发紧,一种干燥的,陌生的渴意毫无征兆地从喉咙深处升起2
好想看后续啊,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