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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坏(上)

阳光快乐的故事

飞花辞

雪原上的风刮得人脸生疼。老妇人裹紧披肩,沿着小镇边缘的矮篱笆往家走。天快黑了,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压得人喘不上气。她低着头,只看着自己那双磨破的靴子尖在雪地里一深一浅。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女孩。

粉色的头发,在灰白的天地间突兀得像一滴颜料。她蹲在雪地里,伸出手指,戳着一朵冻僵的野花。那花早就枯了,只剩下几片褐色的瓣,一碰就碎。

老妇人站住了。

“你是谁家的孩子?”

女孩抬起头。她的耳朵是尖的,眼睛是晶蓝的,像两颗被打磨过的宝石。她穿的衣服老妇人从没见过,那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

女孩笑了,露出白净的牙齿:“我是来人间看花的。”

老妇人听不懂。她还是把她带回了家。路上女孩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看路边的枯枝,看檐下的冰凌,看一只从雪地里钻出来的田鼠。她看什么都像第一次见。

老妇人的木屋很小,炉火烧得旺。她给女孩切了面包,舀了一碗热汤。女孩捧着碗,先闻了闻,眼睛突然亮了。

“这个,好香呀。”

她咬了一口面包,嚼了两下,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老妇人慌了:“怎么了?烫着了?”

女孩摇头,抹了把脸,又笑了:“没有。就是……好好吃。”

老妇人看着她,觉得这姑娘有点傻。

女孩说她叫爱莉希雅。她没有姓,没有家人,没有来处。老妇人问她从哪来,她指了指天上:“从上面掉下来的。”

老妇人以为她在说胡话。

她留了下来。老妇人教她劈柴,她学得很快,但总是劈得太多,柴火垛堆得比人还高。她帮邻居带孩子,把孩子们逗得满街跑,笑得房顶都快掀了。她在酒馆里唱歌,没人教过她这里的歌,可她一张口,词是自己编的,调子也是自己编的,唱的是雪,是炉火,是一只飞过屋檐的麻雀。所有人都放下了杯子。

她跳舞。雪地里,她光着脚转圈,裙摆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孩子们围着她拍手,大人们站在门口看,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也没有人问。这年月,能活着就不错了,谁还管一个姑娘从哪来。

爱莉希雅在这里住了下来。

但她会一个人走到镇外的山坡上,站在风里,闭上眼睛。她能听见整片大陆的呼吸,能听见千里之外崩坏兽的嘶吼,能听见人类的城市一座接一座熄灭的声音。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天深夜,她从梦里惊醒。梦里她抬起手,整个小镇在她指尖化为灰烬。她坐在床沿,盯着自己那双白皙的手,盯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老妇人醒来时,窗台上多了一束花。粉色的,带着露水,不知道从哪摘的。爱莉希雅不见了。她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炉子里还留着温热的灰。

老妇人把花插进陶罐里,放在窗台上,没说话。

爱莉希雅往南走。她翻过焦黑的山脊,蹚过被污染发黑的河。她见过一个村庄,房子还在,但人全死了,尸体保持着逃跑的姿势,被什么东西从背后贯穿。她蹲下来,把一具尸体的眼睛合上,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她走进一座还没塌完的教堂。彩绘玻璃碎了一半,光从缺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颜色。

教堂尽头坐着一个女人。闭着眼,一袭白衣,周身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安静。她叫阿波尼亚。逐火之蛾的英桀,“戒律”的刻印持有者。

爱莉希雅走到她面前。阿波尼亚睁开眼。

她看见爱莉希雅,然后整个人震住了。她说:“你不是人类。”

爱莉希雅歪头:“人家当然是人类呀。你看,我有耳朵,有鼻子,有嘴巴——”

阿波尼亚打断她:“你身上没有‘罪’。所有人都有罪。你没有。”

爱莉希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那又怎样呢?我站在这里,和你说话,闻得到香火味,听得见钟声。这不就是人类吗?”

阿波尼亚没有回答。她看着爱莉希雅转身走出教堂,走进午后的阳光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石板地上。阿波尼亚记下了这个女孩。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记,但就是记下了。

爱莉希雅走在一条拥挤的街道上。这算是一座还算完整的城市,人们低着头匆匆赶路,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钱包没了。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口袋,那里空荡荡的。

旁边有人小声说:“是帕朵……那个小贼……”

爱莉希雅没生气。她笑了。

三条街外,一个瘦小的女孩蹲在巷子里,打开偷来的钱包。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纸条,叠得方方正正。她展开,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小贼也好可爱呀,下次请我喝酒♪”

帕朵菲莉斯盯着那张纸条,盯了很久。她的手在发抖。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站起来,跑了出去。她站在街道上四处张望,但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已经不见了。帕朵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自己偷了这么多年东西,第一次偷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爱莉希雅推开剧院的门。舞台上亮着一盏灯,一个女人站在灯下唱歌。

那声音像月光落进深海里。剧院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可她还在唱,唱得那么认真,好像台下坐着整个时代。

她叫伊甸。那个时代最耀眼的明星,逐火之蛾的英桀,“黄金”的刻印。

伊甸唱完最后一个音,睁开眼。她看见了台下那个粉发的女孩。

“你是谁?”

“一个听众呀。”爱莉希雅鼓掌,鼓得很用力,“唱得真好。我都想哭了。”

伊甸挑眉:“这年头,还有人为歌哭?”

“正因为是这年头,才更要哭呀。”爱莉希雅跳上台,“人类都要灭亡了,还能唱出这么美的歌。这不值得哭吗?”

伊甸看着她。她唱了一辈子歌,第一次有人这样对她说。她笑了,那种很久没笑过的笑。

“你叫什么?”

“爱莉希雅。”

“留下来喝酒吗?”

“好呀。”

后来她们坐在舞台边缘,脚悬在乐池上方,一人一瓶酒。伊甸喝得慢,爱莉希雅喝得快,一边喝一边晃腿。伊甸说:“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唱歌还有意义的人。”

爱莉希雅转过头看她,眼睛亮亮的:“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人类的美,比崩坏更长久。”

伊甸举起酒瓶:“敬人类。”

爱莉希雅碰上去:“敬人类。”

焦土的味道呛人。空气里全是灰和血,脚踩下去会陷进松软的灰烬里。

一个男人坐在废墟上。浑身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眼神是空的,像烧尽的炭。

他叫千劫。逐火之蛾的英桀,“劫焰”的刻印。他恨崩坏,恨人类,恨自己,恨一切活着的东西。他刚才烧了半座城,崩坏兽死了,人也死了不少。

爱莉希雅走过去。她在他面前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朵花。那是她在路上摘的,不知道叫什么,白色的,小小的。

“送你。”

千劫抬起头。他看见一个粉头发的姑娘,蹲在他面前,手里举着一朵花。她的表情平静极了,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怜悯。

“你找死?”他的声音像砂纸磨铁。

“不呀。我看你好像很久没见过花了,送你一朵。”

千劫盯着那朵花。然后他伸出手,接了过去。他的手指粗大,沾满血污,捏着那朵小花,看起来荒谬极了。他把花放进怀里,贴着胸口。

“你叫什么?”

“爱莉希雅。你呢?”

“千劫。”

“千劫……好名字。千劫之后,还能活着,多厉害呀。”

千劫没说话。他站起来,走了。他走出去很远,才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花瓣被他的血染红了一半。

实验室里全是绿色的光。试管、罐子、盘绕的蛇,液体咕嘟咕嘟冒泡,空气里一股金属和腐烂混在一起的味道。

梅比乌斯坐在操作台后面,白大褂上全是污渍,头发乱糟糟的。她正拿着针管往一只小白鼠体内注射什么。小白鼠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又失败了。”她把针管扔进托盘里。

门开了。梅比乌斯头也没抬:“说了别来打扰我。”

“人家就是来看看你呀。”

梅比乌斯抬头。粉发女孩站在门口,东张西望,一点不见外。

“哦?新来的实验体?”

“人家可不是实验体哦。”爱莉希雅走过来,凑近一个玻璃罐,里面盘着一条蛇,三角头,吐着信子,“我听说,你想变成神?”

梅比乌斯冷笑:“神?我只是想活下去。”

“那多没意思呀。”爱莉希雅转过头看她,“活着是为了看花,看星星,看喜欢的人笑。你要是变成怪物,就看不见这些了。”

梅比乌斯愣住了。她研究了一辈子永生,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种话。她想反驳,想说“你懂什么”,想说“幼稚”,但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爱莉希雅走了。梅比乌斯坐在那里,看着玻璃罐里那条蛇。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灰色的天空,什么都没有。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又走回操作台,拿起针管。

但她的手停了一下。她抬头又看了一眼窗外。

凯文站在训练场上。冰霜覆盖了整个场地,他的呼吸像刀锋一样冷。他一遍一遍挥剑,砍在空气里,砍在假想敌身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大英雄。”

凯文停下。他转过头,看见那个粉发女孩坐在围栏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你整天板着脸,不累吗?”

“……不累。”

“那笑一个嘛。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我不会笑。”

“那我教你呀。来,跟我学:嘻——”

凯文看着她。她的笑脸就在他面前,那么近,那么亮,像冬天里突然出了一轮太阳。他没笑。但他也没走。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从围栏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叫什么?”

“爱莉希雅。你呢?”

“凯文。”

“凯文……好名字。以后我教你笑,你教我打架,好不好?”

凯文没有回答。但他记住了她的名字。

爱莉希雅把所有人拢在一起的那天,逐火之蛾的总部正在开会。科学家和战士在吵架,互相拍桌子。凯文站在角落里,不说话。梅比乌斯坐在桌子上,翘着腿。千劫靠着墙,手指间跳动着火星。伊甸在角落里哼歌,声音很小,但谁都听得见。

爱莉希雅推门进来。“大家好呀。”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她说。

没人说话。然后千劫“嗤”了一声。梅比乌斯翻了个白眼。凯文面无表情。

但爱莉希雅不在意。她走到凯文面前:“大英雄,来,笑一个。”

凯文:“……不要。”

她走到梅比乌斯面前:“今天看花了吗?”

梅比乌斯:“……没有。”

她走到千劫面前:“今天烧人了吗?”

千劫:“……烧了。”

“那明天别烧了,陪我喝酒。”

千劫没说话。但第二天他来了。他坐在那里,看着爱莉希雅喝酒,听她说话。她说今天看到一只猫,好可爱。她说天上的云像棉花糖。她说她以前住在一个雪原小镇上,有个老妇人给她烤面包。她说得很开心,笑着笑着又喝了一口酒。

千劫听着。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听了一整夜。

后来,每次大战前夜,爱莉希雅都会拉着凯文跳舞。在月光下,在废墟上,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凯文不会跳,她教他。他踩她的脚,她笑他笨。他面无表情,她笑得更开心。

“笑一个嘛,凯文♪”

凯文不笑。但他会跳。他会把手放在她腰上,跟着她的步子,一圈,一圈,一圈。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僵硬,一个轻盈。

舞跳完了,她退后一步:“明天要活着回来哦。”

凯文:“……嗯。”

她转身走了。凯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她手的温度。

梅比乌斯去看了一次花。是爱莉希雅拉着她去的。她不想去,爱莉希雅硬拉,她居然没挣脱。她们站在一片山坡上,春天,漫山遍野的花。梅比乌斯穿着白大褂,站在花海里,像一只误入的怪物。

她没有说话。但她站了很久。爱莉希雅在旁边摘花,编花环,往梅比乌斯头上戴。

梅比乌斯把花环摘下来,看了又看。然后她又戴了回去。

“别告诉别人。”她说。

“当然啦。”爱莉希雅笑。

后来,十三英桀聚在了一起。凯文,爱莉希雅,梅比乌斯,千劫,伊甸,阿波尼亚,樱,苏,科斯魔,格蕾修,维尔薇,帕朵菲莉斯,还有——

“还有谁?”

“没有了,就我们十二个。”帕朵数了数。

“不对,是十三个。”爱莉希雅说。

“那第十三个是谁?”

爱莉希雅笑而不答。

那时候,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往世乐土。五万年后。

雷电芽衣推开门。她看见一片花海。粉色的,漫无边际,一直延伸到天边。天是假的,花是假的,连空气都是数据模拟出来的。

但花香是真的。她闻得到。

“如你所见,和那个凯文齐名的第二领袖,竟是位如花朵般娇羞的少女——也就是我啦♪”

芽衣转过身。粉发少女坐在花丛里,冲她笑。

“你是谁?”

“我是爱莉希雅,逐火十三英桀第二位,刻印‘真我’。欢迎来到往世乐土,亲爱的芽衣。”

芽衣的手按在刀柄上。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你是‘有缘人’呀。我等了你五万年呢。”

芽衣没有放松。她见过太多陷阱。但爱莉希雅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花瓣,转身就走。

“来,我带你逛逛。”

爱莉希雅带她去看伊甸的演唱会。舞台上,伊甸在唱歌。五万年前的录音,音质有些失真,但那声音还是美得让人挪不开步。芽衣站在台下,听着听着,眼眶湿了。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爱莉希雅站在旁边,声音很轻,“她唱歌的时候,我觉得世界还没有完蛋。”

爱莉希雅带她去看千劫的废墟。那个男人坐在焦土上,手里握着一朵花。花是干的,颜色褪尽了,但他握得很紧。

“他是我见过最凶的人。”爱莉希雅说,“可他也是最怕孤独的人。你看,他还留着那朵花。”

(本文仅将崩坏剧情以文字形式复现出来,建议观看原剧情《崩坏三》)1

段评

怎么看得还不够呀,蹲蹲后续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