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进入晨曦学院的方式,和所有人都不同。
他是自己走进来的,没要任何人接。开学前一周,他就把东境十三城的物价、学院周边的铺面租金、历年新生用品的黑市溢价全部摸清了,然后他在学院正门对面盘下了一间小铺子,雇了三个临时工,开学三天,净赚四百六十枚银叶——再然后用这笔钱,给自己交清了学院的全部学杂费,手里还剩八枚。
晨曦学院的财务处长第一次见到有新生拿着自己赚的钱来缴费,盯着那袋银叶看了半天:"同学,学院接受捐赠,但原则上不接受……自己赚自己花。"
"那 principle(原则)真不错,"商陆笑眯眯地说,"可惜我的钱也是 principle 赚的。通胀百分之四,学院学费三年没涨,您该谢谢我。"
处长没听懂那个外来词,但听懂了那个表情。这个少年的笑太顺了,顺得像水流过石头,让人意识不到水底下有东西。
商陆,晨曦学院这届新生档案里,备注栏最长的一页。性别男,十八岁,东境临澜城万盛商会养子。生父不详,生母不详,七岁那年被商会大掌柜商万盛从人牙子手里买下来,因为算账快。十一岁开始管商会最边缘的当铺,十四岁那年当铺的年利翻了七倍。十六岁觉醒——
贪婪之罪,纯度九十。
临澜城的觉醒记录显示,那天的觉醒台亮起的不是光,是金色。流动的、几乎有重量的金色,从台底漫上来,淹过商陆的脚踝,而他站在金光里,第一句话是问记录官:"纯度九十,圣堂补贴多少?"
记录官以为自己听错了。
"罪系觉醒者的圣堂登记补贴,"商陆认真地补充,"我查过《圣堂能力者保障条例》第七编,纯度八十以上,每月补贴三十枚金叶。我想确认一下,九十是不是按档递增。"
这件事三天之内传遍了临澜城,又在一个星期之内传进了圣堂——人们哭笑不得地给它起了个外号:"金叶子觉醒"。而万盛商会的大掌柜商万盛,连夜召集所有账房,重新核算了商陆名下的一切,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整个商会哗然的决定:把商会三成的暗股,转到了这个养子名下。
"爹,为什么?"商陆自己都问了。
"因为纯度九十的贪婪,"老掌柜看着窗外,"放在一个账房手里是祸害,放在一个掌柜手里是摇钱树。我给你的不是钱,是让你祸害得高级一点。"
晨曦学院开学第一周,商陆就发现了这个学院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
不是图书馆,不是训练场,不是白玉石柱间那行"以光察微"的校训。是人。
这届新生里,有裁决长的儿子裴寂,有勇气系的程野,有东境行省总督的千金,有圣堂药宗的长徒。他把每个人的名字、性格、需求、欠了谁的人情、家里最近缺什么,全部记在一本小册子上——那本小册子后来被称为"晨曦名录",在之后的五年里改变了东境的势力格局。而此刻,它只是新生宿舍床头的一本笔记。
室友是个实心眼的孩子,看他天天趴在床上写写画画,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只看到密密麻麻的条目和箭头,看不懂。
"商陆,你这写的都是什么呀?"
"账。"商陆头也不抬。
"什么账?"
"人情账。"商陆合上册子,冲他笑笑,"这个世界上的钱分两种。一种是银叶子,一种是'他欠我一次'。银叶子会通胀,后者不会。"
"那你记我了吗?"
"记了。你帮我带了三天早饭,"商陆翻开册子指给他看,"等于欠你两次半。半次是因为第二天你买的豆浆洒了。"
室友目瞪口呆:"这、这半次也算?"
"贪婪的纯度九十,"商陆把册子塞回枕头底下,语气还是笑眯眯的,但眼睛里有某种金色的、缓缓流动的东西,"弟弟,我连我自己都不肯吃亏,何况是别人欠我的。"
他没有说的是:那本册子的第一页,记着一行小字——
**"万盛商会,商万盛,养父。欠我:一条命。我欠他:一个商会。此账两清之前,商陆不死。"**
圣堂的伴读来找他谈话,是个面容刻板的中年女人,开口就是例行问题:情绪是否稳定,有无掠夺冲动,睡眠如何,日常消费是否正常。
商陆对答如流,每句都完美。伴读走后,他打开窗户,看着楼下白色的花吹了满径,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下去。
纯度九十的贪婪,没有人问过他一个问题——包括老掌柜,包括圣堂,包括他自己。
他想占有的,到底是什么?
钱?钱是最容易到手的。权?权是账本上最不稳的一栏。他在觉醒台上站在金光里的那一刻,心里涌起的欲望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想要**所有**。想要账本上永远没有"结清"两个字,想要这个世界欠他的,和他欠这个世界的,永远滚动下去,永不清盘。
永不结清的账。这才是纯度九十的贪婪——不是贪多,是贪"永远"。
商陆关上窗,重新拿起笔,在册子的扉页,那句"商陆不死"的下面,添了一行更小的字:
**"以及——查出生父生母是谁。这条算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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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带感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