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度大陆的孩子们,从记事起就知道两件事。
第一,每个人十八岁那年,都要走上觉醒台。
第二,不要让别人看见你掌心的颜色。
七岁那年的冬夜,温栀蹲在贫民区"灰沟"的灶膛前,看母亲烧一锅看不见米粒的清汤。母亲的手背上有三枚灰色的印记,像被水洇开的墨——那是"罪印"低纯度的标志,灰得发暗,灰得让人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危险,但也永远抬不起头。
"妈,觉醒台上是什么样?"温栀问。
母亲添柴的手停了一瞬。"就是一块白石头。站上去,别说话,等它亮。"
"亮了白色,就能离开灰沟吗?"
灶膛里的火光跳了跳。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把柴塞得更深了些。门外传来醉汉的咒骂,骂的是"罪的种",骂的是住在街尾的温家。温栀已经习惯了。在这个世界里,觉醒"罪"的人和生下一代"罪"的人,都不配得到好脸色——哪怕纯度低得可怜,哪怕一辈子什么坏事都没做过。
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栀子,"母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记住,无论台上亮什么颜色,下来以后,先看我。"
"为什么?"
"因为别人会先看你。而我要让你知道,我在看你。"
很多年以后,温栀站在澄明学院的觉醒台上,掌心的墨绿色光芒亮到刺破正午的日光时,她想起的就是这句话。台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监考席上一位白袍老人手里的记录笔掉在了地上。纯度八十九——嫉妒之罪,纯度八十九。
那一天她先看了母亲。可是母亲不在。她远在两千公里外的灰沟,此生大概都不会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圣堂登记为"重点观察对象第七十三号",编号后面缀着鲜红的两个字:高危。
而在同一天,四座高等学院的招生名录上,多了七个这样的名字。
——圣堂的白玉塔顶,裁决长裴闻山放下一份密报,封皮上是手写的一行字:
"本年觉醒者中,罪纯度逾七十八者,共七人。皆为十八岁。皆已分流至四大学院。"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钟敲了十二下。
"七个人,"他对阴影里说,"七个宗罪,七块烙铁。把他们分开看管,放进学院里——这是谁的主意?"
阴影里没有人回答。因为这个问题,要到五个月后的那场联赛,才会露出它真正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