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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西书房的窗子开了一半。
春风从廊下钻进来,把桌角一张旧纸吹得轻轻翘起。沈昭宁伸手去压,右手刚碰到纸边,青禾便从旁边看了过来。

小姐,夫人说了,右手少用。
沈昭宁默默换成左手。
我现在在这个家里,连压张纸都有人盯着。


你若肯安分两日,也没人愿意盯你。
沈昭珩坐在对面,正翻昨日找到的退租册。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
你今日不是要出去吗?


原本要去,娘说你一早就惦记着西书房,我留下看看你准备折腾什么。
我只是想把昨日那几页看完。


这句话听着很像真的。
沈昭宁懒得理他,把面前的旧册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昨日他们已经查到,秦福去世前曾几次出府,还领过西城旧仓后院的备用钥匙。那把钥匙后来有没有还,没人记得,旧仓退租前也换过锁。
再往下查,能找到的东西却越来越少。
顾云舒让人把西城旧仓当年的进出记录也送了过来。
册子很薄。
沈昭宁一页页往后看,翻到承元二十年七月时,终于看见秦福的名字。
“旧书箱两只,卷册一匣,沈老太爷旧物,秦福领出。”
她动作停住。
哥。

沈昭珩凑过来。
两个人盯着那一行看了片刻。

时间对得上。
七月把祖父的旧东西领出去,八月又拿了旧仓后院钥匙。


至少能说明,他那段时间确实在整理祖父留下来的东西。
沈昭宁没有急着往下接。
她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又往后翻。
没有写里面是什么,也没有写这些东西后来去了哪里。
顾云舒进门时,正好看见兄妹俩一人一边低着头。

查到什么了?
沈昭宁把册子递过去。
顾云舒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你祖父去世以后,府里清过几回旧物。秦福跟在他身边多年,由他整理也说得过去。
可这批东西为什么要送去西城旧仓?


那时候府里几处库房都在重新整。也可能只是暂放。
沈昭宁点点头。
这话也说得通。
她最近越来越明白,旧账里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每一条看起来都像线索,可换个说法,又都能解释。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砚川进来时,手里还拿着刚从外院带回来的信。他听顾云舒把事情说完,接过册子看了一会儿。

秦福以前确实替你祖父收过旧书和旧卷。
爹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吗?


不知道。
他说得很直接。

你祖父在朝多年,留下来的东西杂。公文副本、旧信、账册、地方送来的册页都有。秦福若是整理旧物,没什么奇怪。
沈昭宁低头看着桌面。

但他后来突然病故,加上这几个月沈家又出了事,你们愿意多留个心眼,也没错。
沈昭宁抬头。
沈砚川把册子放回桌上。

只是先到这里。
不查了?


不是不查,是现在没有新的东西可查。旧仓退了三年,旧物去向也断了。若天天盯着这几页纸,只会越看越觉得什么都有问题。
沈昭珩靠回椅背,没有反对。

我也是这个意思。
沈昭宁看向他。
你刚才还陪我翻。


陪你翻和赞成你把西书房睡塌了,是两回事。
沈昭宁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瞪他。
顾云舒在旁边笑了。

眼下南坊铺子的货还没解决,你爹外面的事也不少。秦福和你祖父旧物这条线先记下来,等以后真有新的东西碰上,再往回看。
沈昭宁安静了一会儿,点头。
好。

她不是很甘心。
可她也知道,父亲说得对。
前世她查到最后,最吃亏的地方就是太急。抓到一点东西便往前追,恨不得当日就把所有事情翻出来,结果越查越深,身边能用的人和能确认的消息却越来越少。
这一世她已经走了另一条路,就没必要再把自己逼回原来的死胡同。
沈砚川见她答应得痛快,反倒多看了她一眼。

还以为你会再磨我半天。
我又不是非得今日查出结果。


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况且祖父的东西若还在沈家,总有一天能碰见。若已经不在,我现在把整座京城翻过来也未必找得到。

沈砚川听完,神色松了些。

这样便好。
沈昭宁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想起什么。
爹,西书房这些东西还照原样放着吧?先别因为我们翻过,就重新挪地方。


可以。你祖父的旧物本来也没人动。

我让管事把今日拿出来的几本归回原处。以后若真有能接上的东西,再回来找。
沈昭宁点头。
这回她没说要留下哪一本,也没偷偷把旧纸塞进袖子。
她拿过旁边的小册子,用左手慢慢写下三行字。
秦福。
祖父旧物。
西城旧仓。
字依旧有点歪。
沈昭珩低头扫了一眼。

你这几个字若是以后真成了证据,别人还得先找人认。
能看懂意思不就行了。


我怕到时候只有你自己看得懂。
那正好,省得被人偷看。

顾云舒把她手里的笔抽走。

行了,歇会儿。明日跟我去南坊。
沈昭宁一下来了精神。
去铺子?


嗯。货缺了,总不能只坐在家里看账。
我去。


我还没说完。
那您说,我听着。

顾云舒看着她那副已经准备出门的样子,忍着笑。

到了铺子先看、先听,别别人刚说两句,你就急着替人拿主意。
我知道,我是去学的。


这回倒答得快。
沈昭宁转头看他。
你明日不许跟。


我也没打算去。
那正好。

兄妹俩话音刚落,顾云舒便一人看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沈昭宁把小册子按进袖袋里,又回头看了眼桌上已经合起的旧账。
那些东西没有消失,只是暂时没有必要逼着它们立刻给出答案。
她很快收回视线,伸手去拿桌上的果子。

不是说手疼?
左手拿的。


行,当我没说。
沈昭宁满意地咬了一口。
青禾站在旁边抿着笑,把桌上的旧册一本本合好。
沈昭宁也把刚才写过的小册子收进袖中。
那三行字先留在那里。1
追完了这部分,还想看后续呀。
明日,她得先去看看南坊的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