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昭宁跟着沈昭珩进了前厅。
张真源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他今日穿的是一身深青色常服,腰间压着一枚玉佩,桌上放着一本用青布包好的书。
见兄妹俩一起回来,他先站了起来。

回来了?

你还真等我。

不然呢?书都带来了,总不能放下就走。
沈昭珩把披风交给小厮,走过去把书拿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让人送来。

原本是这么想的,正好今日下值早,就自己过来了。
沈昭宁走到旁边坐下。
张大人今日这么清闲?

张真源看向她,眼里带了点笑。

沈小姐这话听着,像是觉得大理寺的人都该住在衙门里。
我只是听我哥说,你最近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前几日。

张真源倒很平静。

最近确实忙一些,不过还没到不吃饭的地步。你哥夸张了。

我只是说你午饭经常拖到很晚。

那和不吃还是有区别的。
沈昭宁忍不住笑。
你们两个连这个都要说清楚。


不说清楚,再传几个人,我可能就成了每日靠喝水活着。
青禾上前替她换了杯热茶。
张真源这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拿着镇国公府今日投壶得来的团扇。

今日去丁府了?
嗯,刚回来。


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吃了不少东西,还投了壶。

她把团扇展开给他看。
这个是彩头。

张真源看了一眼扇面上的海棠。

很适合春日用。
沈昭宁原本还等着他评价两句输赢,结果他只说了扇子。
你不问我赢没赢?

张真源愣了一下。

你既然把彩头带回来了,应当没输吧。
和苏明姝并列。


那也很好。
他说完便低头喝茶,没有顺着夸,也没有故意逗她。
沈昭珩已经把书拆开翻了几页。

你看完了?

看完了。后面夹着一张我整理的札记,你有空可以看看。

你还给我写了?

顺手。里面有几处旧例和现在的规矩不一样,我怕你看混了,就标出来了。
沈昭宁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什么书啊?

沈昭珩把封面转给她。

前朝的判例杂记。
沈昭宁立刻把脖子收了回来。
当我没问。

张真源笑了一声。

不喜欢?
我刚从春宴回来,脑子里现在还是藕盒、酥酪和投壶。你突然让我看判案,我有点接不上。


那确实不适合现在看。
他伸手把书重新合好。
沈昭宁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不看。


我知道。
你知道?


你小时候翻过我带去沈府的案卷,后来被沈伯父发现,还罚你抄了半天书。
沈昭宁动作一顿。
这件事她自己都快忘了。
你居然还记得这个。


因为最后挨训的人还有我。
沈昭珩终于笑出了声。

对,我想起来了。爹说你自己看就算了,还敢放桌上让她拿。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她会真的看。
我就是好奇嘛。

张真源看了她一眼。

好奇没什么不好,只是那些东西有些地方不适合小孩子看。
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


嗯,现在可以看。
他说得太自然,倒把沈昭宁堵得没话了。
她低头喝茶,忽然想起前世。
那几年她查秦福的事时,也去找过张真源。那时两人已经疏远不少,她拿着一份残缺的旧记录去找他,他没有多问,只帮她把能查的地方一点点理出来。
最后让她确认有一页档案被抽走的人,也是他。
想到这里,沈昭宁指尖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张真源正在和沈昭珩说春闱的事,并没有注意。
她也没有现在开口。
秦福的事牵得太深,眼下她连家里的旧账都还没重新理清。现在突然翻一个三年前已经结案的人出来,反而说不清缘由。
沈昭宁放下杯子。
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换衣服。


好。
她刚起身,张真源忽然又叫住她。

昭宁。
沈昭宁回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到桌边。

方才路过东街买的梅子糖。你哥不吃甜的,我原本准备带回去,现在给你吧。
沈昭宁眨了眨眼。
你不是来还书的吗,怎么还带糖?


店家刚出锅,我闻着觉得不错,就买了些。
他说得平常,像只是顺手。
沈昭宁拿起纸包,隔着纸还能闻到一点酸甜味。
那我收下啦。


嗯。
沈昭珩坐在旁边看了看他们。

我确实不吃甜的,你不用特意解释。

我怕她以为我是专程给你买的。
你给我哥买糖才比较奇怪吧。


我坐这里听你们两个编排我,合适吗?
沈昭宁抱着纸包站起来。
很合适,你又没吃亏。

张真源也笑了。

回去换衣服吧,方才不是还说累了。
好,那你们继续聊你们的判例,我不打扰。

她往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张真源。


嗯?
沈昭宁晃了晃手里的梅子糖。
好吃的话,下回我请你。

张真源看着她,顿了一下,才点头。

好。
沈昭宁这才跟着青禾出了前厅。
走过月门时,她拆开纸包尝了一颗。
酸得她立刻皱起了脸。

小姐,很酸吗?
沈昭宁缓了半天,把纸包重新折好。
张真源应该只是闻着觉得不错,他肯定没尝。


那还吃吗?
沈昭宁想了想,又捏了一颗出来。
吃。都收了,总不能退回去。

青禾看着她又被酸得眯起眼睛,忍着笑跟在后面。
前厅里,沈昭珩翻了一页书,忽然抬头。

那家梅子糖我记得挺酸的。
张真源端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是吗?

你没吃过?
张真源看向门外,沈昭宁的身影已经过了月门。
他收回视线,低头喝了口茶。

没有,第一次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