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第二天他又来,盛淑兰还是不在。
终于在第三天,他等到了。
沈知微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铺子门口的孙志高。
他瘦了很多,衣裳皱巴巴的,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跟三个月前那个趾高气昂的秀才判若两人。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淑兰——”孙志高迎上来,声音发哑。
“淑兰,我有话跟你说。”
沈知微站住了,看着他。
“这不是孙秀才吗?”她的声音平平的。
“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孙志高张了张嘴,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东大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停下来看。
“淑兰,我错了。”孙志高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周围的人听。
“我当初不该听花娘的话,不该纳她进门。是她勾引我的!她一个青楼女子,使了手段骗我,我一时糊涂——”
沈知微低头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你一时糊涂?”她问。
“你打我的时候,也是一时糊涂?”
孙志高的脸白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悔恨的表情。
“我那时候鬼迷心窍!淑兰,你原谅我这一回。咱们复婚吧。我以后好好待你,再也不纳妾,再不——”
“孙志高。”沈知微打断他。
她蹲下来,跟他平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花娘的孩子不是你的,对吧?”
孙志高的脸刷地涨红了。
“你、你怎么——”
“宥阳城就这么大,有什么事瞒得住?”沈知微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
“你被花娘骗了,钱没了,家散了,如今想起我来了。孙志高,你当我是收破烂的?”
围观的人哄地笑了。
孙志高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
他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钻心。
周围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孙志高,十二岁中秀才的文曲星,如今跪在东大街上,被一群平头百姓笑话。
“盛淑兰!”他猛地站起来,恼羞成怒。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和离过的女人,我愿意要你,是你的福气——”
“报官。”
沈知微转过头,对铺子里喊了一声。
青杏早就机灵地跑出来了,闻言立刻往县衙的方向跑。
陈娘子从铺子里出来,手里攥着一根门闩,站在沈知微旁边。
孙志高愣了:“你、你敢报官?”
“你在我铺子门口闹事,骚扰良家女子。”沈知微看着他。
“怎么,秀才公不知道,宥阳城里骚扰妇人是可以打板子的?”
孙志高的脸彻底白了。
衙役来得很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住孙志高的胳膊,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嘴里还在嚷嚷。
“我是秀才!我是朝廷秀才!你们敢动我——”
衙役头子翻了个白眼:“秀才?你廪银都被停了,学政那边正查你呢,还秀才?”
孙志高被拖走了。
东大街上的围观人群慢慢散了,有人路过铺子门口还朝里面张望两眼,跟同伴嘀咕
“那就是盛家姑娘,胭脂做得可好”。
沈知微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孙志高被拖远的背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痛快,也不难过。就像看见一块绊脚石被搬走了。
“大姑娘。”青杏跑回来,气喘吁吁。
“县衙那边说,孙志高骚扰良民,又没功名护身,打二十板子,关三天。”
“嗯。”沈知微应了一声,转身进铺子。
陈娘子跟在后头,把门闩放下,忽然笑了:“大姑娘,您刚才真厉害。”
“厉害什么。”沈知微在柜台后面坐下来,拿起昨天没算完的账本。
“该干嘛干嘛。赵家娘子那边要的样品备好了吗?”
“备好了。”陈娘子说。
“十盒兰花的,十盒桂花的,还有五盒新做的玫瑰。”
沈知微点了点头,低头翻账本。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捣杵的声音和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响。
那二十板子,孙志高挨得结结实实。
听说打完的时候,他趴在县衙门口,裤子渗着血,半天爬不起来。
还是孙母得了信,求了邻居帮忙把他抬回去的。
抬回去之后,孙母请不起大夫,只能拿草木灰给他敷伤口。孙志高趴在床上,疼得直哼哼,哼哼了两天。
三天后他从县衙大牢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又瘦了一圈。2
看得好爽,文笔拿捏情绪太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