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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府灵堂

穷坳异闻

笃、笃、笃。

三声轻响,不急不缓,在死寂的深夜格外清晰,打破了满村的阴森沉寂。不同于阴邪作祟的阴冷诡响,这叩门声带着活人的规整礼数,沉稳有度。

我眸光微转,收回外放的煞气,缓步回身推开院门。

院外立着一位身着深灰布衣、面容恭谨肃穆的中年男人。他身姿挺拔,眉眼温和,言行举止规矩得体,一看便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下人。虽是深夜奔波,衣衫依旧整洁干净,只是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苦与焦灼,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彻夜未眠,满心忧惧。

他见我开门,立刻微微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敢问是陈望陈先生?”男人声音低沉客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切。

我微微颔首:“我是。”

男人闻言,紧绷的肩头稍稍松弛,连忙上前半步,语气带着恳切的求助:“陈先生您好,我是村西文家的管家,村里人都喊我王叔。深夜冒昧登门,实属无奈,家中出了天大的怪事,府中上下惶惶不安,走投无路之下,特意前来恳请先生移步文府,帮忙看一看。”

文家。

我心底微顿,山村世代聚居,我知晓村中唯一的大户便是文氏一族。文家世代经商,家底殷实,宅院阔大,为人低调和善,向来安分守己,从不招惹是非,在村里声望极好,从未听闻出过诡事灾祸。

今夜恰逢夜半抬棺诅咒现世,文家连夜登门求助,其中必然关联。

想来那百年抬棺葬局的首个目标,便是底蕴最深、人气最盛的文府。

我没有迟疑,淡淡开口:“带路吧。”

王叔大喜过望,连连道谢,眼底的忧色稍稍缓解,连忙侧身引路:“多谢陈先生仗义相助,先生请随我来。”

夜色深沉,白雾微凉。

我跟在王叔身后,沿着寂静的村道往西侧走去。沿途街巷死寂沉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片村落静得压抑,那股抬棺阴煞的寒凉始终萦绕周身,挥之不去。短短一段路,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约莫片刻,一座气派规整的青砖大院赫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高墙黛瓦,朱漆大门,院落纵深宽阔,比起村里寻常土坯农房,俨然是截然不同的气派格局,正是文家府邸。只是此刻偌大的文府毫无灯火暖意,整片宅院黑漆漆一片,死寂沉沉,透着一股浓重的丧葬阴气。

朱门敞开半扇,院内白幡垂落,纸钱零星散落,远远便能看见成片素白,肃穆又凄凉。

踏入文府大门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凉扑面而来,比村道的阴雾更甚数分。庭院空旷冷清,无人走动,唯有晚风穿院,吹动垂落的白幡,簌簌轻响,添了无尽阴森悲戚。

目光穿过前院,直视正厅大堂,我瞳孔微微轻凝。

本该待客议事的正厅,已然彻底改造成了一座肃穆灵堂。

厅堂正中央,停放着一口漆黑厚重的实木棺椁,棺身暗沉肃穆,漆面规整,静静横亘大堂最中心。棺椁前后摆满素白花圈,两侧白幡层层垂落,地面铺着整片的白色孝布。供桌之上,香炉孤烟袅袅,两根白烛静静燃烧,烛火微弱摇曳,光影晃动不定。

明明无风,烛火却反复飘摇,明暗交替,将灵堂映照得忽明忽暗,诡秘莫测。

而在灵堂正前方的蒲团之上,静静跪着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

那是一位年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女,一身素白孝衣,衣衫整洁素雅,乌黑长发简单束起,不施粉黛,容颜清丽温婉。她脊背挺直,安静跪立在灵前,垂着眉眼,不言不语,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戚。

少女身姿纤细柔弱,静静伫立在肃穆阴森的灵堂之中,明明是鲜活生人,却仿佛与这片死寂丧葬之地融为一体,安静得让人心疼。

我望着那道素白身影,转头看向身侧的王叔,轻声询问:“那位是?”

王叔顺着我的目光望去,神色愈发悲悯,低声回道:“那是我们文家的大小姐,姓文,单名一个慧字,文慧。家中出事之后,大小姐便寸步不离守在灵前,跪了整整一夜,滴水未进,始终不肯歇息。”

我闻言轻轻点头,目光再次落在灵前的少女身上。

文慧安静垂眸,神色平静,没有大哭大闹的崩溃,只有深入骨髓的落寞与哀伤,周身萦绕的气息干净纯粹,无半分阴邪沾染,是纯粹的生人阳气,只是被府中浓重丧葬阴气层层包裹,压抑孱弱。

王叔见我打量完毕,连忙躬身抬手,恭敬开口:“陈先生,深夜寒凉,府中老爷在内堂等候多时,忧心忡忡,苦苦盼着先生到来。我带您过去见一见老爷,细说家中怪事。”

我微微颔首,应声应下:“好。”

灵堂烛火依旧摇曳不定,白幡簌簌晃动,漆黑棺椁静卧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