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缩在奶奶身后,偷偷抬眼打量纪莹莹。她一身浅素的青布衣裙,长发垂在肩头,脸色白得像蒙了一层霜,明明就站在日光底下,身上却没有半点影子。
奶奶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柔和地落在纪莹莹身上,开口轻声问道:“莹莹,说吧,家里你还要什么供奉你的。只要我们能办到,一定给你备齐。”
“不用金银首饰,也不要纸扎的宅院车马。只要一块土木牌位,每日给我点香,再备上一点点心就够了。”
奶奶听完,脸上露出一抹宽慰的笑,重重点头:“好,奶奶全都答应你。”
爷爷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下来,转头看向老道,低声商量:“道长,土木牌位用什么木料好?”
老道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得选没受过雷击、没沾过血腥的老柏木,亲手打磨,不能用机器切割。牌位刻上纪莹莹的名讳,朱砂描字,摆放在堂屋侧边偏龛,不能正对大门,也不可靠近厨房烟火。每日晨昏上香,点心不必贵重,寻常的桂花糕、桃酥都行,但是必须是新蒸的,放隔夜的万万不可。”
我躲在奶奶身后,心里突突直跳。我下意识往奶奶腿边靠得更紧,余光瞥见纪莹莹微微侧过头,那双泛着淡青色的眼睛,静静看向我。
纪莹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声音轻轻响起:“陈望不必怕我。契约已成,我会守着你的性命,抵挡那些缠上你的邪祟。香火点心于我,是维系魂体的依托,我不会无故惊扰你们一家人。”
奶奶转过身,伸手将我拉到身前,抬手摸了摸我的头顶,柔声对我说:“望儿,别怕,莹莹是咱们家的人了,往后她会护着你。咱们好好供奉,互不亏欠。”
我抿着嘴唇,不敢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爷爷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在泥土上细细记下老道交代的所有规矩,一边记一边低声念叨:“柏木牌位,晨昏上香,点心要新鲜……不能隔夜。”他写完,抬头望向纪莹莹,郑重承诺,“莹莹,你放心,我们老陈家说到做到,每日的香和点心,绝不会断。”
远处几座无人祭扫的荒坟,坟前的乱草不停晃动,隐约能看见黑乎乎的影子在土堆后面探头探脑。
老道面色一沉,立刻踏出一步,抬手抽出腰间黄符,指尖夹着符纸对着四周厉声喝了一句口诀。黄符无风自动,符纸之上泛起淡淡的金光,那些窥探的黑影立刻往后缩去,细碎的低语声骤然压低,只剩下枯草摩擦的沙沙声响。
“此地孤魂众多,听见契约,都想过来沾香火。”老道侧头叮嘱爷爷奶奶,“速速下山回去,尽快打造牌位。牌位没有安龛之前,纪莹莹的魂体不稳,容易被山中其他阴邪纠缠。假道士依旧藏在暗处,他不会善罢甘休,这段日子家里千万不能离人,入夜之后紧闭门窗。”
奶奶闻言,脸色凝重,紧紧攥住我的手。她的掌心带着薄汗,明明是秋日,指尖却冰凉。“我记住了,道长。回去我就收拾偏屋的神龛,明天一早,就让村里木匠寻老柏木,打磨牌位。点心我每日亲手做,保证日日都是新的。”
纪莹莹微微躬身,向着爷爷奶奶行了一礼。她弯腰的时候,裙摆拂过地面,枯草没有半点弯折,仿佛她的身躯只是一团凝聚的阴气。“劳烦爷爷奶奶费心。我会跟着你们一同回去,守在牌位旁边。若是有邪祟靠近伤害陈望,我自会出手阻拦。”
爷爷叹了一口气,看向纪莹莹的坟墓。土坟上面长满荆棘,石碑风化严重,字迹模糊不清。“委屈你了,往后你在陈家,有香火供奉,不再是孤零零守在荒山的孤魂。”
“能护他一命,不委屈。”纪莹莹轻声回应。
老道抬手掐算片刻,开口叮嘱:“今日回去,入夜第一炷香由奶奶亲手点燃,第一份点心摆在牌位前。上香之时,切记不要直视牌位,不要随意和纪莹莹闲谈,只诚心祝祷即可。阴阳有界,过多交谈,会损耗活人的阳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