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奶奶怀里,胸口依旧阵阵闷痛,方才吐出的那滩黑红血迹,已经大半渗进青砖的缝隙,只留下一圈发黑的印记,隐隐往外散着一股冰冷的腥气。
老道收起手中的三枚古铜钱,指尖轻轻摩挲着钱币上斑驳的铜锈,抬眼看向奶奶,沉声开口:“你们孙子今年多大?”
奶奶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手臂还在不停发抖,连忙应声:“十岁,刚满十岁。”
老道眉头锁得更紧,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一字一顿说道:“想要压住他血脉里的厌咒,只有一个法子。赶紧去坟墓那边,找个鬼媳妇。”
这句话落下,灵堂瞬间死寂。白烛噼啪一声,炸开一朵漆黑的烛花。
我猛地一怔,浑身汗毛唰地竖起来,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到头顶。我挣扎着从奶奶怀里直起身子,转头看向爷爷,声音带着哭腔大声喊道:“我不要!我不要鬼媳妇!”
爷爷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了抚我的头顶,粗糙的掌心带着老树皮一样的纹路。他望着我,语气沉重,却带着一丝安抚:“望儿别怕,爷爷给你找个好看的。”
“不是活人,是埋在荒岭里的亡魂。”老道在一旁开口,打破爷爷话里那点虚妄的安慰,“这不是寻常婚嫁,是结阴亲。借那亡魂的阴命,拴住侵入陈望体内的咒毒。厌咒附在血脉,日夜吞他阳气,寻常符咒汤药已经拦不住。找一个横死、怨气不算深重的女子亡魂,定下阴婚,由她替陈望分担一部分阴煞,方能暂时保住性命。”
奶奶浑身一颤,嘴唇哆嗦:“道长……结了阴亲,望儿以后会怎么样?”
“阴亲一旦定下,阴阳两契绑定。生时,亡魂护他挡煞;若是他日亡魂怨气滋生,便会日夜缠他,不离左右。这是险招,只能续命,不能彻底根除诅咒。假道士还藏在荒岭暗处,等他养好伤势,依旧会寻来。”老道缓缓解释,目光望向窗外黑沉沉的荒岭轮廓,“荒岭乱葬坡埋着不少年轻夭折的姑娘,我们要寻,就得夜里进山,挑生辰八字和望儿相合的。”
我听得头皮发麻,紧紧攥住奶奶的衣角,拼命摇头。
“爷爷,我不要,我不想娶鬼媳妇,我害怕。”我的声音带着哽咽,心口的旧伤又隐隐作痛,方才那口黑血耗光了我大半力气。
爷爷蹲下身,双手按住我的肩膀,眼眶通红:“望儿,爷爷知道吓人。可若是不这么做,不出百日,你体内厌咒会抽干你的魂魄,你就要和你娘一样,埋进这荒岭土里。爷爷没得选。”
奶奶背过身,低声啜泣,抬手抹掉不断滚落的眼泪。她望向灵堂墙上王秋莲的遗照,照片上母亲的面容凄楚,静静看着我们。墙根残存的几只地阴虫,还趴在那滩干黑的血迹上缓慢蠕动。
老道走到供桌前,拿起剩下的黄符收好,继续说道:“此事不能拖延。今夜子时阴气最重,正是进山挑选亡魂的时机。阴亲讲究契书、生辰八字,还要寻到那座坟,取坟前一捧土作为信物。若是挑到怨气过重的亡魂,非但不能挡咒,反而会引鬼缠身,那便是雪上加霜。”
“荒岭夜里凶险万分,假道士说不定就藏在乱葬坡附近,等着伏击我们。”爷爷沉声说道,“他知道望儿中咒,若是撞见我们去结阴亲,定然会从中破坏。”
“所以行事必须隐秘。”老道点头,“只我们四人进山,不要惊动村里其他人。带上糯米、朱砂、桃木枝,防备孤魂野鬼。一旦找到合适的坟,当场写好阴契,埋入坟前,定下婚约。阴契一成,亡魂便会感知,与陈望的命数相连。”
我怔怔地听着,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院外沉沉夜色。荒岭笼罩在浓黑的雾气里,远处连绵的山影如同蛰伏的巨兽。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女子在低声絮语。我仿佛已经看见,乱葬坡的荒坟之间,一个穿着褪色红嫁衣的黑影,静静站在坟头,隔着遥远黑夜,朝我遥遥望来。
“有没有别的办法?不用娶鬼媳妇,也能救望儿?”奶奶还抱着一丝希望,看向老道。
老道缓缓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叹息在安静的灵堂里沉沉回荡:“卦象已定,大凶无解。这是眼下唯一能拖住厌咒的法子,是一条险路,可除此之外,别无选择。”4
蹲蹲,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