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棚夜啸

夜色沉沉压在枯杨坳的山坳之上，距离子时越来越近。

院中的灵堂孤零零立在冷风中，白布在夜风里轻轻抖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老道守在堂屋门槛，桃木横握，闭目养神，耳朵却一刻不停地捕捉院内外所有动静。

爷爷握着柴刀紧靠大门内侧，奶奶拉着我坐在灵堂一侧的蒲团上，浑身紧绷。

灵桌上两支白烛静静燃烧，烛火忽明忽暗，青烟袅袅盘旋升起，绕着供桌上的牌位与遗照缓缓打转。那是娘王秋莲唯一一张照片，黑白底色，她眉眼温顺，嘴角平直，没有半分笑意。

白日看的时候，只觉得凄苦安宁。可到了夜里，烛火晃动，照片里的人仿佛活了过来，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

四周静得吓人，远处山林里虫鸣尽数消失，连风声都弱了几分。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绵长的猫叫，毫无征兆从灵堂外的墙头传来。

“喵呜——”

不是寻常家猫的叫唤，声音沙哑悠长，带着一股阴冷的嘶吼，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一声落下，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绕着院墙一圈一圈盘旋，忽左忽右，分不清到底藏在哪一处墙头。

奶奶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抓紧我的胳膊，压低声音：“是阴猫，守灵最忌讳猫闯灵棚，会惊扰亡魂。”

爷爷攥紧柴刀，抬眼望向墙头，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老道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灵棚四周，低声提醒：

“稳住，不要起身，不要去寻声音来源，这是假道士催动的阴煞幻音。”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猫叫，距离极近，仿佛就蹲在灵棚的竹竿后面。我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在供桌那幅遗照上。

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火光一闪，我瞳孔骤然收缩，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照片里王秋莲的嘴角，正在一点点向上扬起。

明明是静态的黑白相片，可她的嘴唇慢慢拉开，扯出一个僵硬、诡异的笑。

那笑意不是温柔，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嘴角一直咧到脸颊两侧，眼睛依旧平直地望着前方，没有弯起，唯独嘴角向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我死死盯住照片，喉咙发紧，想要开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用力眨眨眼，以为是烛影晃动看花了眼。可再次睁开眼，那抹诡异的笑还挂在她脸上。青烟飘过相片，遮住半张脸，等烟雾散开，那笑容变得更加明显。

“奶……奶奶，你看照片……”我声音发颤，指尖微微发抖，指向供桌。

奶奶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只扫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向后缩了缩，紧紧捂住嘴，险些惊呼出声。

爷爷转头一望，脸色瞬间惨白，柴刀在手里微微晃动。

“莫慌，是怨气借光影作祟，不是她本人。”老道缓缓起身，迈步走到灵堂边上，目光落在遗照之上，“棺虽入土，但她残魂执念未散，加上歹人在外施法，灵堂聚阴，幻象自生。”

话音未落，墙头的猫叫骤然停了。

白烛的火苗猛地矮下去，变成幽蓝的冷火，灵堂里温度急速下降，刺骨寒意裹住我们。香炉里的香灰自行翻涌，香头明明还在燃烧，却不再散发香火味，取而代之，是一股淡淡的泥土腥气。

我不敢移开视线，依旧盯着遗照。

“望儿……”一声极轻的呢喃，从相片方向飘来，是娘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冰冷的寒意，“开门……娘冷。”

爷爷咬着牙，低声喝道：

“记住道长的话，不管听见什么，绝不开门！”

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拍门的声响。咚咚，咚咚，节奏缓慢。

老道抬手从布囊中取出一张黄符，指尖蘸朱砂，口中默念咒文，抬手将符纸向着遗照一扬。

黄符飘到相片前方，无风自燃，淡金色火光一闪。

火光掠过相片的瞬间，我清楚看见，相片上那道诡异的笑容一点点平复下去，嘴角缓缓落回原本平直的模样，恢复成原本安静悲戚的样子。

可只是片刻，院墙上方，一双绿油油的猫眼，从黑暗里探出来，隔着白布缝隙，静静望向灵堂里面。瘦长的黑猫身影蹲在墙头，皮毛漆黑，没有一丝杂色，竖瞳在夜色里闪烁，一动不动地盯着供桌的牌位。

“阴猫已经被邪术引来了，它是引子，引阴煞入宅。”老道抬手握紧桃木剑，目光望向院门外沉沉的黑暗，“假道士就在墙外，借着阴猫与灵堂怨气，想要勾出王秋莲残存的魂魄。”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