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坟坡的坡地上,已经站着十几个村里的壮汉。是爷爷连夜请来帮忙的大壮们。
他们个个面色紧绷,手里握着粗麻绳,肩头扛着抬棺的木杠。
老道往前走几步,站在众人面前,声音沉冷,穿透漫山的白雾。
“不管等会发生什么事情,棺材都不能落地。”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壮汉的脸,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棺内安放的是王秋莲的牌位与她残存的魂骨,一旦棺木落地,困在里面的怨煞便会四散而出,到时候整个枯杨坳都要遭殃。无论听见什么异响,看见什么幻象,都不许松手,不许让棺材沾到泥土。”
一众大壮相互对视一眼,神色凝重,齐声应道:
“好!”
喊声在空旷的荒坟坡回荡,撞在远处的山壁上,传来一阵阵空洞的回响。风声呜呜掠过坟地,荒草在雾中疯狂摇晃,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藏在草窠里面,静静听着我们的对话。
爷爷走上前去,对着这一群壮汉,微微躬身鞠躬。他的脊背因为连日的煎熬,微微佝偻,鬓角的白发被雾气打湿,贴在额头上。
“我老陈在这谢谢你们。”爷爷的声音沙哑,带着沉甸甸的感激,“今日之事凶险万分,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怕。可秋莲苦了一辈子,死后不能再无安身之处。这份人情,我陈家记一辈子。”
壮汉们纷纷摆手,有人低声说道:
“陈叔不必如此,都是乡里乡亲。”
可话音落下,周围的雾气忽然骤然变浓。
原本只是薄薄的山雾,此刻猛地翻涌起来,如同潮水一般往我们这边卷来。
四周的温度陡然下降,冷得人牙齿打颤。荒坟坡上那些无主孤坟,坟头的荒草齐刷刷地往同一个方向弯折,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坟地底下涌动。
我下意识往奶奶身后缩了缩,眼睛死死盯着那口木棺。
棺木的缝隙里,隐隐渗出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丝丝缕缕,从棺缝钻出来,飘在空气之中。雾气里,隐约能听见细碎的呜咽,像是女人压抑的哭声,时断时续,就在耳边盘旋。
老道抬手,从布囊取出数道黄符,分发给每一个抬棺的大壮。
“把符揣在怀里,切莫遗失。”老道沉声叮嘱,“等下起棺,我会开坛诵经,压制棺中怨气。但是那逃走的歹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会用邪术制造幻象,迷惑你们,让你们失手。千万不要被幻象蛊惑。”
大壮们纷纷接过黄符,紧紧攥在手心,每个人的手掌都沁出冷汗。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的深处,亮起一点幽幽的绿光。
那绿光隔着层层浓雾,忽明忽暗,正是昨夜那盏绿灯笼。它悬在密林之间,一动不动,像是一双歹毒的眼睛,死死盯住荒坟坡上的我们。
我的心脏猛地一揪。
他来了,就躲在山里,在暗处窥伺。
奶奶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指尖冰凉,她望着那一点绿光,嘴唇不停哆嗦。爷爷握紧腰间的柴刀,眼神警惕地望向山林。
老道抬眼望向那团幽绿火光,眉头紧锁:“他在观望,等我们起棺的瞬间,便会动手。”
十几个壮汉已经将木杠套在棺材两侧,麻绳牢牢捆住棺身。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老道的号令。
荒坟坡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泥土下传来闷闷的、咚咚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不停撞击。坟堆的泥土簌簌往下掉落,有几座孤坟的坟土,竟然自行裂开一道道细缝。
那呜咽的哭声越来越清晰,不再是遥远的回响,就贴在棺材的外壁。仿佛有一个人,正趴在棺木外面,隔着木板,在里面低声哭泣。
我望着那口棺材,忽然看见,棺木的侧面,缓缓浮现出一道淡淡的人影轮廓。那是女子的身形,长发垂落,紧紧贴在棺壁上,仿佛被困在棺木之内,拼命想要挣脱出来。
“起棺。”老道沉声喝令。
壮汉们齐声应和,臂膀用力,将那口沉重的木棺缓缓抬离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