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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穷坳异闻

我叫陈望,生在穷山窝子的枯杨坳。

老辈人代代传一句老话,山越薄,地越瘦,日子越苦的地方,邪祟就越稠。

外人很难想象,这大山深处的村子穷到什么地步,土地薄得抓不住泥土,种不出多少粮食,山路崎岖难行,外面的人不愿进来,里面的人拼命往外逃,剩下守在这里的,大多是走不动、逃不开的老弱。

这片被世界遗忘的穷坳,藏着数不清的怪事,我从小到大,就是伴着这些诡异传闻长大,那些怪事不是遥远的传说,就落在村里的屋舍、田埂、老井与坟坡之间,活生生嵌在日常里。

村西有口封了大半的老枯井,井口压着块裂了缝的青石板。白日看着平平无奇,一到夜深,井里就会飘出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像女人埋着头低声哭…

早年有个挨饿的汉子,夜里贪着井边似乎飘来米粥香气,凑过去应了一声,第二天人们就在井边找到他,人已经傻了,双眼空洞,嘴里反复念叨有人拉他的脚踝,没过半个月,人就没了。从此村里定下死规矩,入夜之后,任何人不许靠近那口井,路过也要低着头快步走,万万不能应答井里传来的声音。

村头那棵几百年的老槐树更是邪门。每逢阴雨满月夜,树下会站着模糊人影,一动不动,远远看去像个衣衫破烂的人垂着头。有人远远望见,以为是夜里赶路的邻村人,喊上一声,那影子不会转头,只会缓缓往人的方向挪。曾经放牛的孩子贪玩,傍晚躲在槐树后面捉迷藏,回家之后就开始高热胡话,浑身起青紫色的淤斑,嘴里不停说着树下有人要借他的衣裳。村里的佑婆忙活三天,烧了黄纸,在槐树根下埋了旧布衣,孩子才慢慢好转,自那之后,大人绝不允许孩童靠近老槐树。

不止这些。

山上割草的人,偶尔会听见背后有人轻声喊自己名字,回头却空无一人;夜里躺在床上,能听见屋外脚步声来回踱步,推门出去,院子里什么都没有;每年秋收之后,总有一两户人家,存下的粮食莫名其妙变少,粮仓锁完好无损,粮食凭空消失,只在仓底留下浅浅的泥脚印,脚印细小,不像是活人的。村里有人莫名被上身,忽然换了腔调说话,讲几十年前旧事;走夜路的人,走着走着就迷了方向,原地打转,直到鸡叫破晓,才能走出迷阵。

外人都说,是山里阴气重。可村里老人说得透彻,不是山天生藏鬼,是这地方太穷。

我生在这里,从小听着一桩桩诡事,见过佑婆做法,见过村民遇上邪事后惊恐的模样。从前我只当是山里人穷,日子苦,才生出各种臆想,直到那一年,我亲身撞上一件怪事,才真正明白枯杨坳这句话的分量。

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那些诡异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故事,它们一直藏在黑暗里,静静等着,等着下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枯杨坳,地薄粮少,怨气丛生,穷不绝,诡事便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