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抛下去,齐铁嘴扒着坑沿往下看了一眼,腿肚子又开始打晃。张经山站在他旁边,把绳子在腰上绕了一圈,伸手递给他另一端。
八爷,我先下

你跟在我后面。脚踩稳,手别松


小过,你这名字到底谁起的?八爷琢磨一路了,总觉得在哪听过,又对不上号。
张经山没答,翻身入坑。齐铁嘴咬了咬牙,跟着滑了下去。坑壁湿滑,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落,绳子摩擦坑沿发出细碎的声响。落了七八丈深,脚底踩到实地,张经山松开绳子,拍了拍手上的土。齐铁嘴跟着落地,腿一软,扶住坑壁站直了。

说啊。小过这名字有讲究吧?八爷算卦这么多年,起名没少见,经山这俩字是你爹娘取的?
张经山往前走,手电光扫过前方的砖路,语气很平静,似乎是提起的别人的过去
我是山字辈的人,就应该叫张什么山

我爹娘给我取了经,所以就叫经山

小过是因为小名本来叫经过,但小过更顺口,就这样叫了

至于原因,我不知道


经过的经。张经山,小过。这么一说倒也顺嘴。那你爹娘……

你爹娘是张家人?本家的?人呢?
张经山没接话,手电光在砖墙上晃了一下。齐铁嘴没察觉,还在往下问,坑壁另一侧,吴老狗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他抱着土狗,走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脚步极轻,没发出什么声响。听到齐铁嘴追问到一半,他忽然开口,语气懒洋洋的,但话很直。

老八,人会死于话多的

我这不是关心兄弟嘛
齐铁嘴张了张嘴,看看吴老狗,又看看前面张经山的背影。那人走在最前面,手电光稳稳照着前方,脚步不快不慢,像是没听见后面的对话。齐铁嘴缩了缩脖子,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吴老狗跟上来,走在张经山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土狗在他怀里安静地趴着。三个人沿着砖路往洞穴深处走,手电光扫过两旁的铜器和石台,谁也没再开口。走了十几步,张经山忽然偏过头,看了吴老狗一眼。
多谢五爷


谢什么。老八那张嘴,早晚得有人管。

但……他人不坏,就是好奇心重
我知道


你是你们家山字辈的?

那你跟张启山还是一个辈分的?
张经山没立刻答话。手电光在砖墙上晃了一下,照见壁上几道暗红色的旧痕。走了两步,他才开口,语气很淡。
嗯

按道理说是一个辈分的


那呆瓜跟你们俩也一个辈分?

那你怎么跟着他?
吴老狗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土狗,语气懒洋洋的,但话问得很直接,跟在后面的齐铁嘴忽然凑上来,搓着手,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这条命是佛爷给的,我誓死效忠佛爷


哎,我想起来了!佛爷身上是穷奇的,当年从东北过来的。日山那小子是麒麟。这麒麟跟穷奇有什么区别?不都姓张?
吴老狗没理齐铁嘴,眼睛还看着张经山。张经山走在前头,手电光稳稳照着路,步子没停,也没回头。通道里安静了几步,只有鞋底踩在砖面上的轻响
血脉纯正吧

我也不清楚


佛爷身上纹的是穷奇,日山那小子纹的是麒麟,你呢?
麒麟


麒麟还分好多种呢?那种麒麟?

老八,你问得太细了吧
玉麒麟

吴老狗抱着土狗走在中间,闻言偏了偏头,也朝张经山看了一眼

玉麒麟,主洁净、神圣、通神,这玉是礼器,代表天意、祭祀、沟通,祭司用的?你爹娘知道吗?
张经山没答。手电光在前面拐角处晃了一下,照出一小片平地。他站定,等吴老狗和齐铁嘴跟上来。三个人一边聊着天走到了石墙面前
吴老狗蹲下身,拍了拍土狗的背。土狗抖了抖耳朵,凑到石门底下闻了闻,然后一缩身子,钻进了一条极窄的缝隙里。

三寸钉发现机关了,还是个重量机关。
哨子吹响,三寸钉轻车熟路的按照原路返回,狗叫声不断。

这个事,很难办啊,这是你的报应了,看你信不信我了张启山,我要你们身上所有的子弹
两人对视一眼,张启山迅速的抽起腰间的手枪,直指吴老狗,众人吓作一团。

诶!别别别
齐铁嘴连忙拦到两人旁边,还在伸着手,着急坏了没注意到张启山已经把所有的子弹都卸了下来,递给他。
很快墙上的大门开了,砖和砖贴合,为他们开出来了一条路。张启山先带着队伍去前面探路,齐铁嘴跟在佛爷身后,张经山似乎脱离在外一样,一直在队伍最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队伍散开往前探的时候,他没往前凑,手电筒压得很低,只照着脚前一小片路。张小烬在前面喊什么,齐铁嘴在旁边嘀咕什么,吴老狗跟张启山呛什么,他都听得见,但没接话。他走得很慢,步伐却不乱,像是刻意跟队伍拉开几步距离,不落太远,也不挨太近。
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那群吴家人,尤其是其中一位身材纤细、包裹得密不透风的身影。可以肯定,那是一位女子。
仙姑

张经山小声呢喃了一句,没有让别人听见,他已经看出来了那个女子是霍仙姑,他并不打算拆穿她,只想看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三寸钉在前方,还有些鸟叫,张小鱼本能让意识的向前冲,张启山他们只是谨慎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好多祭品

非也非也,这也不是祭品啊,这是供奉神的贡品啊,佛爷。

八爷的意思是有人在这供奉神仙?
齐铁嘴没说话,大家就行向前走去,经过一条长廊走到主大厅,就看见完好无损的一扇门,古朴的风格

小鱼
张小鱼听到佛爷的指令,立即从腰间拔出匕首,准备开门撬锁。

这手法不也跟咱们差不多吗,换了身皮,不还是贼吗

闭上你的狗嘴
张小烬本就脾气急躁,更别提是让这些吴家人说自己家里人了,本就没有不护短的义务

少说话,当心出去了,人家把你抓起来说你造谣。
闭嘴

张经山平日里那张脸是冷的,眉眼浓烈,骨相清瘦,冷归冷,总归是好看的。可这一瞬,那张脸彻底冷了下来。眉骨下那双眼睛沉得像淬了墨,眼尾天生的上挑弧度此刻绷成了一条直线,眼底那点惯常的倦意被压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极静的、刀锋一样的寒意。唇线抿得死紧,下颌绷着,连颊侧的线条都硬了几分。他没什么表情,可偏偏就是这种没有表情,比任何怒意都压人,像一潭忽然结了冰的水,看着平,底下是一整个冬天。

都闭上嘴
看得太投入了,还没看够。